“你可以去走走。”
这是今天下午,侍女传达给她的话。
没有时限,没有条件,也没有“王子殿下的吩咐”这种前缀。
太不对劲了。
她已经习惯了每一步都被注视、被记录。突然出现的自由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林柚柚站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玻璃穹顶下的植物被照料得极好,藤蔓沿着铁架缓慢攀爬,空气里是湿润的花香。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试探,随时准备停下。
没有人出现。
没有空气的异动,也没有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鸽子。
她走得越来越深,直到回廊尽头,才终于停住。
吉良吉影站在花架旁,正低头整理一株折断了枝条的白玫瑰。他没有察觉她的靠近,修长的手指被深色手套包裹,动作冷静而克制。
林柚柚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戴手套。
他似乎并不喜欢任何多余的遮挡。即便是在正式场合,他也更习惯露出双手,指甲修整得一丝不苟。
可今天,他戴着一双手套。
她没有出声。
直到他将那截折断的枝条放下,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微微抬起头。
“你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盘问,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里没人拦我。”林柚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她的疑问。
“我知道。”吉良吉影答得很快。
他没有看她:“今天,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什么情况?
温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植物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你可以继续走走。”吉良吉影说道。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温室另一侧的出口上,像是在为她指出一条路。
林柚柚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绕过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远。
真的没有人跟上来。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温室重新安静下来。
花影里轻轻晃了一下。
一只紫色的猫从花架下无声地现身。
它的毛色并不真实,更像是被夜色染出来的颜色,轮廓模糊,却有一双异常清晰的眼睛。猫没有叫,只是轻巧地跃上石台,尾巴缓慢地摆动着。
它看着他。
吉良吉影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株被修整过的白玫瑰上,折断的枝条已经被妥善处理,花瓣仍旧完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兀自欣赏了片刻,他才抬起手。
指尖勾住手套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裸露出来的手指修长而苍白。
指甲明显长了一些,边缘锋利,修整的弧度依旧完美,却多了一点不该存在的侵略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熟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的微妙胀感。
一下。
又一下。
花茎被指甲轻易划开,表皮裂开的声音在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汁液渗出来,沾在他的指尖。
吉良吉影皱了皱眉:“……太快了。”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
他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剪刀,将指甲一一修剪整齐。
这才对。
温室的门被夜风轻轻推了一下,又慢慢合上。
夜色降临得很快。
宫廷侧厅里灯火柔和,杉本铃美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得很素,浅色的裙摆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你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铃美说。
林柚柚坐下,有些茫然。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铃美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谈。
“没有。”林柚柚摇头,“他什么都没做。”
铃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害怕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
林柚柚一愣,随即皱了皱眉,“我不知道。”
铃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替她斟了茶。热气升起,模糊了视线。
“如果有机会离开王宫,你会走吗?”
走?
去哪里呢?
林柚柚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不是……我不是不想走。”她低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回伯爵府。”
铃美抬起头。
林柚柚生怕自己说错,让铃美对自己误会更深:“继母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她才不会在意我,我绝不能回去。”
“……咳,总之,如果离开这里,我不想回到那里。”
铃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伯爵夫人说得没错,灰姑娘还是记恨她,又或许灰姑娘是真的被王子的宠溺和王宫的富贵迷了眼,才会不想回家。
可是……还有哪里会比吉良吉影的身边更危险呢?
她的视线落在林柚柚的手腕上,那里光洁,没有任何束缚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