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霍奇一行人回到地堡的时候，军方非法把士兵当作试药活体的丑闻早已败露。不论是人类还是亚人，都一致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感到愤怒、忧虑和恐惧，集体拒绝执行任务的联合行动已持续了好几日。直到总司令现身发表讲话，公开追责医务部负责人波里斯·皮罗戈夫，人群才找到发泄口。不巧的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地堡里见到过这位了。

“这种事，要么是上面一开始默许，到最后互相推卸责任，要么就是有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说再多也毫无意义，你也见识过不少了不是么”，黛西如是表示她的态度。但霍奇能分明察觉出她的鄙夷、愤慨、疲惫全都夹杂在这毫无起伏的声音里。

带着她的授意，霍奇前往医务部，现在并不是例行的大规模体检时期，然而这里还是聚集了不少士兵，绝大多数都在谈论着各自的身体状况，同样的不安在不同的面孔间闪烁着。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霍奇见到了他的对接医生，两眼充血、浑身疲态的中年男性，短暂的谈话中他们回溯了霍奇入职地堡之后的药物史以及几天来在地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确认过自身没有因用药产生的隐患之后，霍奇不等对方发话就自觉离开了，留下那位一旦停止说话就陷入恍惚的医师。这之后霍奇又去寻找那位负责顾淮均的中国女医生，希望能从她口中了解这位下士的现状。随着他渐渐靠近外来医生们的值班诊室，走廊上人群的低语也慢慢变成他听不懂却能意会的杂声。正当他挨个琢磨诊室门口的电子屏幕上的文字时，不经意瞥见从隔壁门探出的半个身子以及那张有点熟悉的脸。他赶紧叫住了那位女医生，朝她走去。刚刚准备进入诊室的中国士兵一脸疑惑地看着这高大的亚人。

江楚柔示意那位士兵稍作等候，向霍奇询问来意，转身回到诊室中。霍奇跟着，坐到了她对面，开口问起顾淮均的状况。

江楚柔的脸色也并不比他刚才见到的男医生好多少，这场风波让整个医务部都焦头烂额。她回答：“你们队里那个叫什么来着……跟顾淮均关系特别好的那个，他没告诉你吗？他今天还来过。总之顾淮均现在比较容易疲劳，代谢水平偏高，还没有出现其它问题。让他归队出去透透气也可以，如果后续出现有什么不妥再通知我。”

“他之前跟我说过，我知道病因。我会把最新的情况告诉队长。归队与否由她来决定。”

“哦……你知道原因。那你们队长知道吗？”

“她知道。另外，这些天来地堡里发生的事，能说说吗？”

“队长，我不确定我是否有权跟你谈这个”，江楚柔停顿，思索，“这次事故是医务部的失职，我们正在尽力挽救局面。”

“我无意刺探，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小队这一周都在外执行任务。”

“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发现药物配给存在问题之后立刻向上级汇报了，但没人能联系上前负责人，于是报告直接呈递到了司令部。副司令收到消息立刻带着人过来开会，可是没讨论出什么结果，要我们静下来等通知。只是在等待上级进一步指示的过程中，消息不胫而走。这种事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霍奇不确信自己是否正确理解了倒数第二句话，有些疑惑，但比起他的主治医生，面前这位了解到的内情要多得多。也许江楚柔是最早发现问题的人之一，也许由于同胞生死未卜，她铤而走险散布消息来向司令部施压。这都只是猜想，如果事实如此，那……还没等霍奇思考完毕，江楚柔就打断了他。

“就说到这儿吧，其它的我不方便透露。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希望你能理解。”

他没有追问，点点头便出去了。之后他把探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黛西，后者对顾淮均的去留做了决定——回归小队正常执行任务，而对江楚柔的含糊其辞只是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几日休整过后，小队再次完整地在车库中集结。当霍奇朝着装甲车走去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到顾淮均、和彦还有朱利安这三人组在忙着搬物资。顾淮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能比起之前要消瘦了点。霍奇走近，向顾淮均问起话：“身体怎么样了？”后者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得完全可以执行任务。见此，霍奇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一旁副驾驶上的黛西正端详着手上的终端，她瞥了眼霍奇：“你今天精神不错。”他回应：“嗯，还行，这两天睡得很踏实。”

几分钟后，引擎发动，长长的车队从地库中驶出。兴许是因为队伍复归完整，车厢里又响起了不绝于耳的话声：和彦跟朱利安，主要是和彦，都迫切地想知道顾淮均这一周多以来的经历，揣测这场骚动背后的因果。只是话题的主人公显得不太情愿。

顾淮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照常训练和休息，还去了几次医务部。”前一秒还聊得热火朝天，这一刻话题却似乎要迎来终结。

但平时寡言的黛西发话了：“多说说吧，下士，过去一周大家都很关心你。”

“呃……我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检查身体也没有查出什么，所以这些天真的跟平时一样，起码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后来梁文龙，我一个朋友，回来了，他来宿舍里找我，问我怎么在休病假，我还好奇他怎么知道这事的……”

朱利安嘀咕着“梁文龙是哪个人”，和彦立马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解释了一番。

“我本来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但他这人喜欢刨根问底，所他最后还是知道了我请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