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是怎么了?”
皇甫鸾看见云遥时,她整个人被闻人觉抱在怀里,一只手堪堪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如浮萍般垂下,一步三晃。
一人开不了口,一人心急如焚,只剩花期匆匆丢下一句话,“师尊受了重伤,有劳二师姐留在此处收拾残局,我和大师兄先带师尊回醉目原疗伤了。”
分明一个时辰之前还看她灿若朝阳,如今却恍若病入膏肓,皇甫鸾哪里肯依。跟在二人身后也疾走了数步,“师尊究竟如何了?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我也要陪在师尊身旁。”
“她很不好”闻人觉顿住,垂头看着露出来的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口中发苦,说出来的话也没有生气,“如今罗盘山的残局只能有劳你了,多谢师妹”
“好,我信你们。照顾好师尊,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立马回去”
眼看着三人乘剑离去,皇甫鸾才稍稍放下心来,忙转身形去察看罗盘山内的情形。
长剑凌空,闻人觉心乱如麻,恨不得将一身修为都用到御剑飞行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花期紧紧护着怀中的人,能感觉到云遥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那颗心便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砰!
闻人觉抱着人,不等花期上前,一脚将木门踢开,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刚掖好被角,就听见一声微弱的责备,
“闻人觉,踢坏了我的门...是要赔的”
声音轻若游丝,却让闻人觉瞬间红了眼眶。他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捧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好,莫说要赔,只要你好好的,我亲手做都可以”什么避险,什么隐藏心意,什么等她答复。他此刻统统都顾不得,半跪在床边,紧握着她凉如寒玉的一双手。
但云遥还抛不下这许多。
她挪转目光落在远些的花期身上,她挣扎着想把被闻人觉握住的手抽回来,试了两次才成功,额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略微缓了缓才继续道,“期期你留下帮我疗伤吧。小觉,你先出去。”
“...是”闻人觉迟疑一瞬,终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思,抬脚走了出去,又将门掩好。
只是,再远一步他都走不了了。
整个人如同被晒蔫的枝条般,就靠着木门缓缓滑下。
“期期...这是那...药丸”
.........
半夏的声音又在云遥脑中响起,“并非我不信她。只是我也是擅毒的人,她的心思我也能明白。这颗药丸吃下去立刻毙命,即使毒门老祖也看不出端倪......必要时,也让她吃下”
......
云遥悔不当初。本来只是懒,懒得思索这药丸该如何处置才好,于是就一直贴身带着。没成想到给了灵天可乘之机,借此来离间她们师徒。只是自己现在太累太累,解释不了许多,只能把药丸塞到花期手中。
"...师尊”捏着药丸的人已泪如雨下。她专擅制药,不知为何师尊会伤重至此,可单“望”一项就已知她此时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之艰难。而她此刻挂记的竟还是自己的事情。
“师尊,你莫要说话了。快静躺休息,让我给你疗伤。”
可还未碰到她的手腕,自己的手又被她轻轻捏住。“期期...无用.....”
“无用?...师尊,我不懂,无用是什么意思”
她并非不懂,实在不想懂,也不愿懂。
花期不知道的是,云遥以一己血肉之躯炼化丹炉和百骸灯中的千百亡魂怨气,乃是已自己的寿数渡他们往生。如此才能借助这冤魂的力量,一举摧毁那炉鼎。虽是釜底抽薪,可于她体内的脏器乃是不可逆转的损伤。
在决意用这个法子的时候,云遥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弱了,弱到没有力气撑着自己见所有徒弟最后一面,再见师傅和大师兄一面,选出自己的继任者,告诉徒弟们自己还存了两块黄色灵石的私房钱。
耳边花期发抖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终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死死地盯着房顶的一小寸地方。用仅剩的力气回顾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想过上好吃懒做的闲散生活罢了,怎么连命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到了阴曹地府,能否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守在床边的花期才敢开口,“大师兄,师尊的身体存不住半点儿灵力,你就算...”她迟疑了一瞬,眼神微微下移看向从未睁眼的云遥,喉头愈紧“就算耗尽修为,也无力回天。”
闻人觉恍若未闻。他额上沁满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固执地将掌心贴在云遥后背,一遍又一遍,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可正如花期所言,云遥的五脏六腑伤重,连这具肉身都快要腐败,输入的灵气不过是一阵阵穿身而过的暖风罢了。
至多...也不过是延缓她的腐烂。
“都让开!”
就在闻人觉力尽之时,一道苍劲如松的声音破门而入,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白发老者也穿门而入,衣袖带风。
他一把将几乎力竭的闻人觉从床边拉开,而后俯身,双指并拢如剑,快若残影,连点云遥周身十八大穴。紧接着,他掌心贴于云遥眉心,一道温润浑厚的金色灵力缓缓注入。
不过须臾之间,云遥惨白的双颊竟泛起了极淡的粉色,唇上也隐约有了血色。
闻人觉和花期喜出望外,忙跪地叩谢,这位白发老者却不发一言,只凝神看着床上的人,眉头紧锁,似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