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约莫半炷香之后,他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云遥终于觉得自己有力气睁开眼睛,发出声音了。我是回光返照了吗?她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而后吃力地掀起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才不是什么回光返照,是师傅来救她了。
“醒了就还是有救”云中鹤胸口一沉,似是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怜爱疼惜顿时掺了一半嗔怪。“想活着就别说话了,闭眼”拦住还要说些什么的云遥,云中鹤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孙...
“原来是师祖啊”花期率先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带着溢出的泪花继续道,“那就有有劳师祖搭救师尊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无论什么奇珍异草,我和大师兄上天入地也一定能寻来。”
瞧着这一张张年轻而急切的脸,云中鹤轻叹一口气,忙回过头来。养两个小徒弟就够麻烦了,如今还有一大帮徒孙,可要他这个老头子怎么活啊.....看着闭上眼嘴角却隐隐翘起的云遥,云中鹤生气在她鼻头上轻刮一下,这才出声,“你们,出去”
“是”两人连连应声,忙退守门外。
月轮东升西沉,夜色浓了又淡。只有风声呜咽,穿过醉目原的草木。
闻人觉就静静在门外,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一幕幕闪过云遥的样子。有她故作深沉的模样,有她欢声笑语的模样,还有她皱眉忍痛的模样。
可睁眼看着醉目原上熟悉的一草一木,又如何能不勾起他的回忆呢?那座亭子中,他们曾望月对饮。那个小厨房,他曾坦白心意......往日种种,此刻皆成凌迟。
“喝口热茶吧”晨雾中尚未消失的月影落在杯中,又成了她的笑颜。闻人觉接过,仰头一饮而尽,“你很喜欢师尊吧?”
闻人觉看着干净的杯底,郑重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花期疲惫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没猜错。师尊她也很喜欢你”
“是吗”身后依旧是那扇紧闭的门和骇人的宁静,“或许吧”
“师尊其实很害怕”花期继续道,吞了一小口手里的茶,“我也是女子,所以我懂”
闻人觉倏然转头,“怕什么?”
“怕辜负,怕牵连,怕自己终究护不住想护的人。”花期眼神复杂,“也怕……动了心,便再也不能独善其身。”花期还欲张口说些什么,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在薄雾中直直奔来。
“不离,疏疏”
月狸累极了,两人下来后就蜷缩着身子窝到一边睡觉去了。
“师尊如何了?”顾疏疏脚步还没站稳便急急问道。
他们二人先前在九苍山脚苦守多日,云中鹤始终避而不见。
直到闻人觉的传讯海螺中传来云遥重伤的讯息,那这位将所有人一律隔绝在外的老头才主动现了身,长袖一抖便直奔醉目原而来。
幸得月狸相助,他们才只晚了云中鹤一夜赶回。
花期正要答话——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了整整六个时辰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你们且随我来。”
徒孙几人默默起身,排成一列跟在云中鹤身后,随他在临水的亭中坐下。
这位曾名震夏禹州的修仙奇才,如今白发如雪,随风轻扬。他望着亭外飞泻的瀑布,良久不语。水声轰鸣,却压不住亭中几乎凝滞的寂静。
几个师兄弟屏息垂首,无人敢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便亲手掐灭了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
“不愧是我徒儿,”云中鹤忽然出声,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笑意,“这地方选得不错。有山有水,灵气充沛。”
几人皆是一怔,茫然抬头。
闻人觉终于上前一步,声音沉哑:“敢问师祖……师尊她,究竟如何了?”
云中鹤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雷火般落在闻人觉脸上。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周身那股令人束手无措的威压便重一分。
“你是闻人觉?”
“是。”
“是小遥的大徒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