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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十八】余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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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怎么——”她一方面觉得生产压力没那么大,顿时松了口气,一方面又觉得这神人凭自己的能耐让她不仅能沾光,还在这孤身一份的时刻,觉得暖心,“怎么有两笔的?”

杨叶红其实是个坚强的人,独自一人拉扯一个女儿,经营四十多亩的花田,生活中都是自立自强,还评上了优秀村民呢!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的艰辛与磨砺之苦,就说今天,本来为了拍卖的事情,她一直心中捣鼓隆咚不安的很,但也没有和家里人说一声半语。只讲求着坚强稳重的体面姐姐形象,忙前忙后,操持婚宴诸多事宜。

刚刚收到短信前还恍惚觉得人生虚妄,劳累又寂寞。不过一会儿功夫,倒又在一个外乡人那里找到一些慰劳与助益,患难与共的激喜和鼎力相助的情份于是让她眼泪簌簌的留起来。

“哦,你说这个啊!”而那人,她的声音丝毫没有疲倦,清透又洪亮,仿若迎着新起的朝阳,“我我让工人们分批采剪的,先把两个侧花,然后打包装箱,再又剪的副花,最后剪了主花,晚上交易厅的人评级,给我们的主花和副花都评上了B级,侧花评的c级,费点事不过两级相加,能多出好多收成呢!”她的声音透着喜悦与畅快,言语间都是朴素真切的欢喜,她是真的替她在高兴呢!

可她差一点就开口责备批评她了。不,她已经开口怀疑和鄙薄她了,她不是已经传达出让她主动问及的负面情绪了吗?

想到这些,除了有些愧疚,她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更沉不住气的向她讨伐问询,“谢谢你,今天你是真的辛苦了。怪我自己没好好留意短信,误会你。对不起,等后天,后天我回来了,亲自下厨给你慰劳洗尘好不好?”

“那感情好啊!我可等着呢!行吧,那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笑着挂断电话,杨叶红不禁对着个聪明善造的外乡人产生了奇怪的崇敬,和不可抑制的好奇。

两天后她的疑虑全都得到恰当的解答。

“那你年后有什么打算呢?”

凌清透露自己籍贯湖北,具体是哪里人她没有透露。四个月前来云南,觉得这边气候宜人,本人又是真的喜欢花,就找了个花圃留下当工人。干了一个多月觉得给人打工,时间不够宽裕自由,就做起采买经纪人,给全国各地的人采办。

起初自然是没人找她,后来她竟然接洽到一家上海的花艺展负责人,做了个大单,在花市有了名号,人传人的才慢慢有一些人找她配花买办。

这工作需要四处奔走、亲自挑拣,对花性和市场行情要非常全盘通晓,当然也需要好人缘以及聪明才智。

凌清说她最乐意做的事情其实不是接到单子满花场跑,她比较喜欢睡大觉。晒着太阳,闻着花香,别提多舒爽自在了!采买干了两个多月,她便开始把自己接到的单子分给许多同行,遇到大的订单,她会直接给她关系好的种花户或者经销商,让他们自己沟通接洽。

起初,她这分单的做法让别人都以为她是想做中间商,但她不要介绍费,让所有人都觉得咋舌。后来找她的人实在太多,她不得已成立了一个小办事处,找了个脑子还算灵光的助手负责接洽,自己整日在云南四处闲逛。当然,遇到难题的时候,做决策的还得是她自己来。

凌清精通英语和德语,会策划采买方案,对花的品相和行情了如指掌,能清楚的知悉和定位客户需求。且不拘小节、性情随和、开朗坦诚,才情万丈。年前还给村小无偿置办了一个绘画教研室和一个音乐教研室。

她本人一有空就去小学教小朋友弹钢琴,春节前还带着一群六年级毕业班学生参加了市里举办的春节汇演。合唱了一首《我的祖国》,唱的不错,拿了三等奖,虽然得三等奖的有二十六个节目,但还是把校方和学生家长高兴坏了。又是邀请她做客又是想留她任教,整个正月,她都在学生或者平时联络的花农以及采买家作客玩乐。终于玩的有些累了,才接到杨叶红的电话,打算转变一下心情。

“没正经打算,继续悠闲度日就很好啊。不过也可能北上,或者去国外转转。看我到时候心情再决定。”她小小的身躯似乎有巨大的能量,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以及她黑亮的瞳眸,头发随便挽着脖颈和下颌角都在冒汗,“这火锅可真过瘾啊!”实在是个可人儿,让人看了欢喜。

杨叶红对着这自由洒脱的女子生出一些艳羡和向往来,对她的生活方式以及处世为人都觉得心动。

然而想到自己的孩子、事业、家庭以及个人处境,也即收了心,于是笑着问:“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没考虑过结婚吗?”

“诶?我刚刚没说嘛?我结过婚了的啊!丈夫因病去世,前不久差点又结婚了呢,不过没成功,所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考虑这档子事情的啦!这下难得能好好玩儿个爽快,就不要瞻前顾后的给自己找事情了!反正呢——”她终于满足的放下碗筷,“人生各有渡口,只要是人就都会自己死掉的嘛!怕也没用,所以得过的自在舒坦就好——嗝——,哈哈哈哈——”一点也没和杨叶红客气的吃超饱。

“哈哈哈哈——”杨叶红看着她点点头,也笑。

晚上临走时凌清坦然的接过了应属的佣金,她特地说的要现金,杨叶红于是取了一叠钞票,拿一个自己扎染的蓝布口袋转着递给她。

“这个红滇茶年后扦插能不能给我留一株,这红的可真正啊!”

杨叶红笑着说好,一定给她插个大的,然后挥手看她开这一样旧五菱面包消失在夜幕中。

一个星期后,有人登门向她询问凌清的情况,杨叶红开始当是客户想找她买花,于是将手机号和住址给了去。事后想想不对头,要真是客户,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才对。

然后打凌清电话确认,得知,早在与她共进晚餐的次日,这外乡女子就已经离开。

什么也没带走,当然也包括她许诺想要的那还未扦插的红茶花。让杨叶红不禁生出一些朱颜辞镜的悲切来,萍水相逢,未尝轮得到她来悲怨失路之人啊!

不过,凌清留下的两间教研室倒是越来越红火,杨叶红姑娘因着琴室的缘故,也信誓旦旦的和她不依不饶的要学钢琴。

而自认手紧不乱花钱的她,竟然第一次心无杂念的,支持了女儿这看似不靠谱的请求,不仅送她去县里学习,还斥资给她买了一架钢琴。

春天时,杨叶红扦插新茶花时,还是会留一株最大的不准别人动,她看花的时候,也不禁会遥遥怀想,那个鲜花一样的人,清远雅正、波荡众生,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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