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南花市夜场开市时间是晚上六点,但花农为开市做准备却要从当天上午六点开始。
为了赶上年初五的情人节,杨叶红家的花圃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控光暖和水肥,好让一万二千株鲜切玫瑰能卡点育蕾,按上节日的档口卖出好价钱。
然而又因为是年初五,大好的吉日她亲妹妹出阁,她得去帮忙张罗喜事,花田里的事就必须托付给可靠的人留守。
杨叶红先是找了村委会的赵会计,别人回老家过年去了不在云南。没法儿,又去找花市的蔡哥和雨眠姐,她们一个去看地去了,另一个要在家张罗南来北往的亲戚客,实在抽不开身。最后去问了帮工头子,恰逢事多人少的档口,他手头也没人,见杨叶红作难的很,就给她指了个人,说是新近北方来的采买经纪人,稳重靠谱能堪重任,把电话号码给了杨叶红让她自己联系。
两头都有要紧事,杨叶红没法子,只得试着联系了那采买,电话接通一听声音竟是个女的。
音色倒是清亮有力,杨叶红说明意图,她没有犹豫欣然接受,报酬也说按平常行情给就行,让杨叶红觉得心里一喜。
因为节日期间人工费按理应该是比平日贵许多的,这么一来,这自称凌清的女人在杨叶红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等到凌清次日一早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见了真貌,杨叶红又开始泛起嘀咕,不知道这瘦瘦小小的女子,是不是真能担当得起这摊子事来。
“这时间实在赶的太紧凑了,我自己挪不开身,您辛苦担待,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啊!千万千万保持沟通,实在不行,我随时往回赶一赶也可以的,不碍事哈!”
她的叮咛嘱咐也是真的充满忧虑和忐忑。
“放心,有任何问题我第一时间报备,绝对不出一点差错。但凡有一点不妥当的,杨姐你到时随便说话就是,我一定受着不带半点火气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张罗着了!”
凌清黑黑瘦瘦的,目光却闪亮动人,言语恳切硬轴,性情是真好。
见她已经带好手套、袖套准备进棚,杨叶红也不再磨叽犹疑,说了句感谢便也动身出发。
当天晚些时候,杨叶红收到交易所的转账,64560元。
惊的她从她妈家的沙发上跌坐在地,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少,心里翻江倒海的觉得,肯定是用人不淑,在价格上坏了事。
她培了将近三个月的这期花,一万二千株,每株花开四头,就是四万八千朵。每朵就算是每年春天最不景气的时候也能卖一块六啊。那也是七万进八万。何况现在这是春节期间还逢上了情人节,这个数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叶红觉得心灰意冷。
怔在那里,有些回不过神。心里也开始盘算,水电费倒还好,那肥料的钱她还欠着打算年后一起给的,一下子得去个三万,外加三十个剪枝打包工的人工费又要去一万五,算完她顿时觉得有些晕眩。
她妈和妹妹正在房间说体己话,小孩子们在打电脑游戏,她姑娘在阳台上和姥爷、舅舅们放烟花,欢欢喜喜,热闹的很。大家各有所忙,连电视也还在放春晚重播,氛围火热。地板上却凉的很。
怔了一会儿,杨叶红回神了,就自己又起来。重重呼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手机被丢进口袋后,又滴滴了一声,应该是又来了新短信。但杨叶红没有理会,她想,不管什么原因,等事情过了再梳理复盘吧。现在这黑灯瞎火,隔着老几百公里的,她懒得再费神琢磨些没用的东西。
结果没几秒,电话铃声也响了。把她弄得有点恼,是那个凌清打来的。
“杨姐,你快看看,汇款是不是都到账啦!财务说已经转了啊!”
“嗯,转了。收到了。”
“哦,那就好。那我就收摊回家了。”
“回吧,你辛苦。”
几秒钟的静默,“杨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要不直接说呢?我确实是第一次上交易厅,但这一单做下来,总体来说是很敞亮喜人的。这价格,以当前的行情来看,能卖这个价真是到顶了的!”
“你这单价顶的多少?”说话声是带着些愠怒与责备的,不过很克制,声音也小。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C级的碧翠丝和卡罗拉是两块一毛八,B级的就厉害了收在了两块六毛九,两批一起是116880,将近十二万呢!”
“啥?你说多少?”不就六万多吗,她在夸什么海口呢?!
“第一笔是64560元,第二笔是52320元,一起就是十一万六千八将近十二万来的。你不是收到汇款了吗?”
杨叶红瞬间脑子一热,心尖突突的跳起来,颤抖着手去看手机短信,于是看到第二笔汇款的短信提示,果然有52320元。眼泪忽然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