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京都,秋意正浓。
宫缘站在研究室的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染红的枫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最新一条Line消息,来自佐久早圣臣:
【周末的比赛,要来看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息屏。这已经是本周他第三次发出邀请了——周三的“新出的抹茶蕨饼要试试吗”,周五的“茶叶快喝完了吗”,以及现在的观赛邀请。
太过明显了。
宫缘不是迟钝的人。高中时那些小心翼翼的关照,合宿时不动声色的陪伴,还有回国后他一步步的靠近——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习惯了装作不知,习惯了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习惯了一个人。
可是那天在枚方公园,当他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宫老师?”身后传来学生的呼唤,宫缘回过神来,露出标准的温柔笑容,“怎么了?”
“关于下周的研讨会……”
处理完学生的问题,宫缘再次看向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茜色,像极了高中合宿时,佐久早陪她买书回来的那个傍晚。
她打开Line,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回复道:
【好。我会去给侑加油的。】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很快消失,又再次出现。如此反复三次后,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嗯。】
只有一个字。
宫缘却忍不住笑了——圣臣君紧张的时候,真是可爱。
MSBY黑狼的练习赛在枚方公园旁的体育中心举行。宫缘提前到了十分钟,却在入口处被工作人员拦住。
“抱歉,今天是非公开练习赛,需要选手邀请才能入场。”
宫缘正要给宫侑打电话,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她是来找我的。”
佐久早圣臣一身黑色运动服,额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热身中途出来的。他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宫缘:“跟我来。”
宫缘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目光落在他后颈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上。他似乎刚洗完脸,皮肤还泛着微微的红,周身散发着沐浴露清爽的柑橘香气——是她喜欢的那个品牌。
“圣臣君专门出来接我?”宫缘轻声问。
佐久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顺路。”
宫缘抿唇忍住笑意。从体育馆到入口往返至少十分钟,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休息区的长椅上,宫缘刚坐下,一瓶运动饮料就递到眼前。
“谢谢。”她接过,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佐久早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垂着眼盯着地板,似乎在想什么,喉结微微滚动。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
佐久早抿了抿唇:“你先说。”
宫缘握着冰凉的瓶子,斟酌着措辞:“圣臣君最近,约我的频率有点高。”
空气突然安静了。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运动裤的布料——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讨厌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宫缘偏头看他。逆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凌厉,睫毛却在夕阳中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这个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竟像个等待宣判的少年。
宫缘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佐久早圣臣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睛里,“缘,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宫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她确实在刻意拉开距离——不秒回消息,婉拒单独的邀约,连MSBY主场比赛都坐在后排的角落。
“我怕……”宫缘垂下眼,“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毕竟我们四年没见,高中时也只是普通朋友。你可能只是被回忆美化了,或者——”
“我没有美化任何事。”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打断了她。他转过身面对她,目光灼灼:“我记得你所有的习惯。你不爱吃青椒但从不挑食,看书到深夜第二天会喝两杯黑咖啡,怕狗但从不表现出来,对所有人都温柔其实只是在自我保护。”
“我还记得高中合宿时,你帮我打扫出一间空房间。”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记得你在地铁上困得靠在我肩上,记得你怕狗时抓紧我衣角的手,记得你在月光下说‘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事情’时明亮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喉结滚动:“这些不是美化,是记忆本身。四年里,我反复想起这些,一遍又一遍。”
宫缘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不是一时冲动。”佐久早圣臣凝视着宫缘,眼底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从高中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六年。
宫缘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她想起那个茜色的傍晚,想起月光下他们并肩坐着的夜晚。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礼貌的关照,都是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可是……”宫缘轻声说,“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有很多缺点,我——”
“我知道。”
佐久早圣臣打断她,却没有任何不耐。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叹息:“我知道你有多固执,有多逞强,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微笑后面。我知道你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知道你看起来温柔其实比谁都疏离。”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落在宫缘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唇角罕见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都知道。但我还是——”
话未说完,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缘!你怎么来了也不——”宫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妹妹和自家队友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佐久早你这混蛋在对缘干什么!!!”
明暗修吾从后面一把抱住暴走的宫侑,日向翔阳手忙脚乱地试图捂住他的嘴。宫治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瞥了一眼现场,冷静地掏出手机发消息:“角名,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一片混乱中,佐久早圣臣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宫侑的怒吼,只是低头看着宫缘,目光沉静而笃定。
“周末,鸭川。”佐久早圣臣说,“我想亲耳听你的答案。”
然后就转身离开,路过宫侑时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宫侑气得跳脚:“你这是什么态度!!!缘你千万不要答应他!!!那家伙洁癖又阴沉还总是臭着脸!!!”
宫治终于出手把兄弟拖走,路过宫缘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自己想清楚。”
休息室终于安静下来。
宫缘独自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瓶已经被她捂热的饮料。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茜色。
她想起高中合宿时,佐久早陪她走过的那条路,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宽厚的背影,想起月光下他问“睡不着要说说话吗”时低沉的声音。
六年。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不知道有个人,比她更小心、更克制、更长久地守在那个距离之外。
手机震了震,是Line消息。
【佐久早圣臣: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佐久早圣臣:这句话,想当面告诉你。】
宫缘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息屏。窗外的茜色天空倒映在黑色屏幕上,也倒映出她自己微微泛红的眼角。
她轻声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渐暗的暮色里。
周日午后,鸭川的河畔边。
宫缘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却发现佐久早圣臣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难得没有戴口罩,只是帽檐压得很低。秋日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正在望着河面出神,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