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萨可旦仍旧盯着她，假发和胡子已经全部扯掉了，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左边脸颊肿着，五道指痕清晰地浮在皮肤上，像烙上去的。

“你明知道桑吉斯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起眼，黄色的眼瞳里翻涌着被背叛后的阴冷，“你瞒着我，还背着我跟他做交易？”

米丽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将心虚压了下去。

“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她的语气冷硬，“别忘了，我跟你的合作，仅仅只有进化病毒原液。倒是你，擅自跑进我的会议室做什么？你能不能稍微理智一点？”

“你根本不知道局面有多被动。”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现在桑吉斯已经走了。他会怎么想？他会以为是我故意把消息漏给你，是我设了套等他钻！要是他……”

她没说完，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叹了口气终究没说出来。

萨可旦看着她，却并不在乎。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善后，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米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善后？”

萨可旦忽然笑了。那笑容挂在他红肿的脸上，有种荒诞的悲凉。

“善什么后？如果我知道桑吉斯还活着，我他妈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痛苦、不甘、与终于看清自己之后彻骨的清醒让他无比愤怒，“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就连原液我都不屑一顾！你说我在乎这些吗？！”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扶住墙勉强站稳。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合作，是为了这些狗屁一样的权势吗？！我他妈的统统都不在乎！”

他的眼睛红了。

“你明知道我只在乎桑吉斯！”

米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萨可旦，眼神复杂。面对这番控诉，米丽也统统都不在乎。

“那又怎么样？你在乎什么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努力遏制沸腾的怒火。

“就算我告诉你又怎么样？你知道就能改变什么吗？桑吉斯才根本不在乎你！他对你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他就是要彻底丢掉桑吉斯这个身份！”

萨可旦被这质问砸得一愣。

“他不许我透露，不就是想和我们所有人一刀两断吗？！你以为我没试过让他回头吗？没用的萨可旦，你以为你扑上去，喊他几声名字，他就会回头吗？在他眼里我们都一样！”

“怎么可能……”萨可旦摇头，语速很快，不知在向谁解释，“他刚才只是没认出我。我戴着假发，还有胡子，满脸都是灰……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我？他一定没认出来。他要是认出我了，不会，不会那样的。”

他重复着，像是在给自己念咒。

米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如果桑吉斯没认出你，”她冷冷地说，“他怎么可能让手下不开枪……他要是没认出你，你只会死得很惨。他带着面罩，换了惯用手都能被你认出来，你觉得他会认不出你？”

那一瞬间，萨可旦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对啊。

他能认出桑吉斯，桑吉斯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只不过是不想认，更不想见……

萨可旦慢慢地、慢慢地坐回地上。

可笑。

他还自欺欺人地以为，桑吉斯只是没认出他。

"……他说不定只是在气我。"

萨可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已经磨破的布料，“气我当初走了，气我丢下他一个人，气我那样对他……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想管你们两个究竟在未联发生了什么，”

米丽冷冷地看着他，不耐烦道：“比起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再捣乱了好吗。”

萨可旦却像没听到，自顾自沉浸在痛苦中，甚至抱着脑袋笑起来。一声声低哑的笑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还盖着一层朦胧的哭腔。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难道全都是我的错吗？”

他抬起头，眼泪混着灰尘一起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