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凛冽,卷起潮湿咸腥的雾气,吹得人衣角翻飞。
主舰尾部的隐蔽舱门缓缓开启,一艘黑色快艇无声滑入海面,数十名海员整齐列队,统一换上全黑紧身作战防护服,从脖颈到脚踝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防护头盔、过滤面罩、防窥镜片层层覆盖,连声音都经过变声器处理,辨不出语调。
“有必要这么谨慎?”
白夜隼站在一旁,看着桑吉斯慢条斯理扣上最后一层护腕,还是忍不住皱眉。那身衣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有些陌生,一种全副武装,拒人千里的冰冷。让白夜隼总感觉抓不住他。
桑吉斯抬眼瞥他,继续检查手臂上的微型定位器,黑色的镜片里倒映出白夜隼同样包裹严实的脸。
“死人能活过来,”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变得古怪机械,听不出原本的语调,“总要小心一点吧。”
白夜隼没再说话。他学着桑吉斯的样子,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抬手将防窥镜片摁下来,目视前方。
本以为他们做的准备已经够多了,可真的驶离战场后,白夜隼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快艇驶入西南区不到五分钟,桑吉斯已经连续更换了三次航线。
甚至在航线干扰开启的情况下,仍然每三分钟就要释放一次脉冲切断追踪信号,他太谨慎了。
“关闭尾部信号灯。”
“二号、三号干扰器打开。”
“把定位残留清除掉。”
“左前方七海里有雷达,绕过去走右边。”
命令一道接一道落下,干脆得几乎不给人思考时间。
海员们显然早已习惯他的节奏,没有任何迟疑地执行。快艇在浓雾与夜色中不断偏移方向,甚至故意留下数道虚假航迹,引导追踪系统驶向完全错误的位置。
白夜隼站在旁边,看着控制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忽然有些出神。
太熟练了。
这样长期游走在死亡边缘,形成的本能让桑吉斯无比可靠。
无论是谁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前行,都会心甘情愿想要追随。
这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你只要站在他身边,就会忍不住想依靠,想靠近,甚至想把命都交给他。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甚至以后也只会在自己身边。
白夜隼心口莫名发烫,小小的雀跃绵延至全身。
“发什么呆呢?”
桑吉斯冷不丁开口,打断了白夜隼的幻想。
“我们就快到了,预计十五分钟,你去给米丽传个消息吧。记得换个信号源绕开世盟的检测。”
“……好。”
再次收到对面消息时,米丽已经整整27个小时没合眼了。
她盯着通讯屏幕上的消息,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对面坐在沙发上的萨可旦。
因为耳伤恶化,他脸色苍白,右耳缠着的绷带渗出淡黄的药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为了掩藏萨可旦的行踪,他们待在这处隐蔽的据点已经有几天了,
视线转回屏幕,清晰的一行字再次映入眼帘。
【预计15分钟抵达。期待重逢,感谢对右玉的照料。】
手指微微收紧,米丽熄灭了屏幕。知道右玉在她这里,还上面前来讨还的,除了萨可旦,便只有……桑吉斯。
有可能吗?
真的是他吗?
“我出去一趟。”
她站起来,尽量保持面色平静,“你好好养伤,我很快就回来。”
萨可旦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般的眸子没什么神采,混沌一片。他看了米丽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再次闭上眼睛。
米丽松了口气,快步离开,交代留下几人仔细看护,有事立马告诉她。
在确定对方是谁之前,她都不打算向萨可旦透露半分。就算是,她也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简直是骇人听闻,那处刑视频看过的都说不出有假,那桑吉斯究竟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见面安排在据点背面的一处会谈室,靠海很近。
快艇靠岸时,天还没亮。海雾弥漫,礁石上挂着湿漉漉的海草。
一排黑衣人从艇上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得像是机器人。为首那人个子很高,估摸着有一米九以上,步伐轻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哇,米丽小姐许久不见,又漂亮了,简直是光彩照人啊~”
别扭的电流机械音从那个高个子男人嘴里发出来,明明很低沉的声调,却只让人觉得牙痒欠扁。
米丽盯着他的黑黢黢的面罩,瞧不出端倪,强忍着他轻佻的靠近,转身拉开距离,“劳烦你挂念,要谈就进去谈好了。”
一行人陆续坐进会谈室,双方隔着中间的长桌互相打量。
高个子男人坐在中心主位,环顾四周对着米丽吹了声口哨,“怎么不见右玉?小姐还要玩点捉迷藏啊~”
米丽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身形和个头都符合那个人,只是这副让人恶心的嘴脸和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面罩下会是那个沉稳的桑吉斯。
“堂而皇之冲别人要人,也要先报上名来才对吧?你们,算是右玉的谁?”
“这个嘛……”高个子男人捏着下巴故作思考了片刻,另一只手不停歇地敲打着桌面,似乎片刻都不能停止发出噪音,“对你很重要?反正,右玉也不是你的人,把他交给我,我会对他好的。肯定,比你对他好。”
“目的呢?你们是怎么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