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白夜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看着窗外那两具被随意拖走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局面如何？” 桑吉斯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白夜隼似乎有些意外他终于换了问题，瞥了他一眼，才冷淡回答：“万羽教余党已基本肃清，就地格杀。剩余潜伏头目及骨干，被俘虏，几日后公开枪决，以儆效尤。主席安然无恙，已移至安全地点。”

话音刚落，车队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喧哗声，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止。

“怎么回事？” 白夜隼皱眉，按下通讯器询问。

“报告指挥！前方道路被大量民众堵塞！他们情绪激动，我们无法强行驱散！” 前方开道的士兵回复，声音透着紧张。

桑吉斯透过车窗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和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未联民众。他们还穿着为过新年而准备的新衣，但脸上早已没了笑容，人们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杀光叛徒！”

“处决逆党！”

“未联万岁！主席万岁！”

“严惩间谍！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声音如同海啸，几乎要掀翻装甲车的顶盖。许多人试图冲击士兵组成的警戒线，被推搡回来，但更多的叫骂和石块投掷过来。场面极度混乱。

“民众情绪失控，认为处置不力，要求严惩凶手。” 士兵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夜隼脸色难看，推开车门，站在车前的踏板上，试图安抚众人，“未联的公民们！请保持冷静！让开道路！逆党已被剿灭，凶手必将得到严惩！请相信护卫队，相信……”

他的话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可间谍还没处理！！我们要处决罪魁祸首！”

什么间谍？

白夜隼扭头看向身边的士兵，那人也眉头紧皱，凑到他耳边耳语：“最近基地不知道传出了什么流言，说有NW的间谍潜入了基地，这次万羽教闹事就是和NW勾结了。”

桑吉斯坐在里面也待不住了，跟着探出头来，却没想到一露脸，就被群情激奋的民众发现。

“就是他！NW的间谍！就是他勾结逆党，害死了这么多人！”

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某个角落响起，压过了嘈杂，清晰地传了出来！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射向了桑吉斯。

“交出NW间谍！”

民众的怒吼声震天动地，疯狂地朝着装甲车涌来！士兵们组成的防线在巨大的人潮冲击下岌岌可危！石块、杂物如同雨点般砸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保护车辆！拦住他们！不许开枪！”

白夜隼又惊又怒，将桑吉斯塞回车内，一边指挥士兵，一边试图压过声浪解释，但根本无济于事。民众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煽动起来，目标直指桑吉斯。

“让路让路！！检查庭办案！”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涂着检查庭黑白徽记、造型冷硬的装甲车分开人群，强行开了进来，停在白夜隼的车队前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检查庭高级官员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是检查庭庭长李年。

他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气势冰冷的检查庭特勤队员。

“李庭长？” 白夜隼看到来人，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李年看都没看混乱的人群和白夜隼，径直走到关押桑吉斯的装甲车前，目光如电，扫过车内被缚的桑吉斯，然后转向白夜隼，声音不大镇定开口：“白夜少主，奉主席手令及监察庭最高决议，现对你执行暂时革职审查。春节清剿行动出现重大疏漏，造成平民严重伤亡及恶劣社会影响，你需要接受调查。另外，”

他目光转向桑吉斯，“此人，NW潜伏间谍，指挥官桑吉斯，涉嫌勾结万羽教逆党、策划实施本次恐怖袭击、危害未联安全，现由检查庭正式拘捕，进行进一步隔离审查。请交人。”

“什么？！”

白夜隼脸色骤变，厉声道，“李庭长！此次行动我是总指挥，桑吉斯是我抓获的重要人犯，理应由我护卫队羁押审讯！检查庭无权越界！主席手令何在？”

“手令在此。”

李年面无表情地亮出一份电子文件，在白夜隼面前晃了一下，随即收起，声音更冷，“白夜少主，检查庭的职权，是主席亲自赋予，独立于各军种之外，拥有最高等级侦查、缉捕、审讯权。在此等涉及叛逆、间谍的重案上，更是具有优先管辖权。”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白夜元帅亲至，此刻也无权过问。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挥了挥手：“拿下。带走。”

几名检查庭特勤队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打开车门，将桑吉斯拖了出来，迅速给他套上了检查庭特制的异人黑色电击环。

这种镣铐一戴上，桑吉斯顿时感觉身体一沉虚弱感传来，微量电流穿过身体，连挣扎的力气都迅速流失。

“白夜隼！” 桑吉斯挣扎着扭头，看向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无法阻拦的白夜隼，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关于萨可旦的希冀，也在李年冰冷的话语和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摇摇欲坠。

白夜隼死死盯着李年，又看向被粗暴拖向检查庭车辆的桑吉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在特勤队员冷漠的枪口和李年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桑吉斯被押上另一辆车。

“至于你，白夜少主，请交出配枪、指挥权限密钥，然后，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年转向白夜隼，语气依旧冰冷。

混乱的人群在检查庭车辆出现后，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依旧对着被带走的桑吉斯发出怒骂和诅咒。

桑吉斯被塞进一辆窗户被封死、内部一片昏暗的押运车。

车辆启动，驶离了喧嚣的人群和那片充满血腥与混乱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停下。桑吉斯被带下车，被押解着穿过检查庭的走廊，推进了一个狭小、封闭、一片漆黑的单人审讯室。

牢房四壁光滑，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合金门。房间中央是被固定的座椅，正对着靠墙的审讯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冰冷气味。

脖子上的黑色镣铐被关闭，停止了放电。桑吉斯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浑身伤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强撑着精神，脑中飞快地梳理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再次被打开。

李年独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他站在桑吉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桑吉斯，你的选择，每次都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