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着餐桌上坐下来，饭菜的香气在温暖的客厅里弥漫。

海曦把三只勺子放在桌上，发现灯泡正蹲在椅子旁边，两只黄眼睛盯着餐盘里的肉虎视眈眈。

“灯泡，不许上桌。”

海曦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猫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桑吉斯失笑，看着这一幕只觉恍然，这样的日子，是很多很多年前他曾幻想过的生活……抓起筷子时他竟没来由有些紧张。

海曦递给一碗米饭，笑道：“吃吧。”

桑吉斯低头夹了一口排骨。

“怎么样？”温经托着下巴，表情颇有些自信，“好吃吗？”

“好吃。”

桑吉斯认真点点头，黑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哈哈哈是吧。”温经哈哈笑起来，竖起拇指指着自己，“小曦的厨艺可是我教的，这个笨蛋学了好多年才总算做得差不多了。”

“温哥！”

海曦被说出糗处，脸一红举起汤勺就要砸向他。

“哎哎哎，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不是夸你嘛，现在做的多好吃，都把我比下去了。”

“哼！你以后别想来我家蹭饭了！”

两个人在餐桌上胡闹，隔着桑吉斯互不相让。

“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桑吉斯将两人拉开，先给海曦还要发声的嘴堵上一块排骨，“快点吃吧，要冷了。”

海曦一愣，吞下去边嚼边笑呵呵的。

看她乐呵的样子，温经抗议了，“燕晗哥偏心啊。”

桑吉斯扶额有些无奈，夹了一筷子鱼肉挑去鱼刺放到他碗里，“吃吧。”

温经那双略浅的水雾般的眼睛弯起来，欣喜地乖乖扒碗吃饭，一副被哄开心的幼稚园小朋友模样。

三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曾经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让沉默也变得安心。

吃完，海曦站起身收拾碗筷。桑吉斯也跟着站起来：“我来吧。”

“不用，你歇会儿吧。”海曦端着盘子往厨房走。

“我已经休息够久了。”桑吉斯坚持，拿起剩下的碗跟进去。

海曦无奈一笑，扭头冲温经道：“温哥，帮我喂一下灯泡吧，东西在柜子第二层。”

“好。”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刚刚好。水槽里放着温水，海曦挤了洗洁精，白色的泡沫迅速涌上来。桑吉斯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清水冲净，放进沥水架。

水流声哗哗，蒸汽氤氲。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小曦。”桑吉斯忽然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点闷，“今天，谢谢你。”

海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侧过头看桑吉斯，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摇摇头。

“燕晗哥，该说谢谢的是我。当年要不是你带着我认识海洋，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的目光转向窗台透过玻璃望向远处，“你走后，我去见真正的大海了。跟着科考队出海，潜到很深的地方……”

桑吉斯脑海中浮现出一望无际波诡云谲的汪洋大海。

“是蓝色的。”

海曦望着虚空，沉浸在回忆中，“很深很深的蓝，往下面看，看不到底。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鸣珂姐会把一辈子都耗在那件事上。海洋……太大了。站在甲板上，看着海平线慢慢展开，整片海洋就在眼前的时候……人会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海洋大到所有糟心事、所有过不去的坎，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它就在那儿，沉默地、无边地蓝着，好像能容下一切，连人的痛苦都能容纳进去。”

桑吉斯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小曦，你长大了。”

海曦莞尔一笑，冲他点头，“嗯。我长大了，燕晗哥也长大了。”

她关掉水龙头，侧过身正色道：“燕晗哥，这些年我和温哥一直在等你，温伯父伯母前几年也去世了……当年的遗憾，让温哥连他们的葬礼都没去参加……”

桑吉斯一滞，呼吸都轻了，“……什么？他们……”

海曦点点头，继续说：“我没有温哥那样的勇气，真的和父母断绝关系……但这些年我也搬出家很少再和他们联系。当年的事，我们确实有错，可不是真的不愿意帮你……我爸妈到现在都耿耿于怀觉得愧对你……”

“我从没怪过你们，伯父伯母又何苦这样？你和温经也不该这么对待他们……”

桑吉斯手里的盘子滑入水中，整个人往下垮了半分。

“那，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海曦红了眼眶，试探着上前一步，“可不可以，去见我爸妈一面？”

“这……”

“燕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