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诸葛煦不理睬他，慢悠悠走回位子上坐下，“哪里过？”

“昨天的行动，你不该安排人，当街开枪，流弹可能伤到群众。”他转过身，语气冷淡责备道：“万一真的有人伤亡……”

“伤到才好。”

诸葛煦打断他，声音很轻，眼睛盯着冷掉的茶，“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恨万羽教。流血的恨才更真切。最好恨到烧起来，才能把那些藏在影子里的老鼠都逼出来。”

钟衡皱起眉，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深沉的疲惫。

“收敛一点。”他似有不忍，又似有感叹，“这种事做得太明显，会留下把柄。明彻就不会……”

诸葛煦的动作一僵，唇被抿成一条缝，似乎遏制不住怒火，下一刻就要爆发般。

可顿了一会儿，他陡然泄气。

“是啊。”

他盯着钟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姑姑不用做这些事。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愿意为她去死。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她是神不是人。”

钟衡看着他，眼睛里浮现出不忍和怜惜，几秒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煦，你们不一样。”

可话落，诸葛煦的痛苦却被无限激发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他挥落桌上的茶杯，瓷片碎裂迸溅，“凭什么不一样！”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她建立未联，我壮大未联。她带着八个人从世盟分裂出来，我也把未联做大做强！她做不到的，我做到了！她没完成的，我来完成！”

他越说越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音。

“等我彻底剿清万羽教，等未联吞并世盟，等这个世界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吓人，“到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能跟我说不一样了。没有人能说我不配！我才是最配得上姑姑的人！”

钟衡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十三岁的男人，这个在十四岁就扛起整个未联的主席，此刻像个争抢糖果的孩子，因为得不到最想要的那颗而暴怒、而嘶吼。

“小煦。”钟衡轻声说。

诸葛煦看向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得很小，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都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

“放下？”诸葛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哼，“钟衡，只有你没资格对我说放下。”

他走到钟衡面前，用手指戳他的胸膛，“你叫我放下，你自己放下了吗？”

指尖从胸口往上一路停留在他唇边，诸葛煦贴近他耳边，开口带着茶的清香，“姑姑吻你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吗？”

钟衡一把推开他，脸上浮起被冒犯的恼怒，“小煦，你别太过分了！”

看到他的失态，诸葛煦反而心情好了不少，“我过分？钟衡，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人，明明你也不甘心，不甘心姑姑爱上别人……”

“闭嘴！”

钟衡怒视他，松了松领口，强装淡然道：“她没有，她没有爱上别人。”

“没有？哈哈哈……”

诸葛煦瞪大眼睛，看着钟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看着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报复的快感涌上来，却又顷刻间消散。

“我也希望没有，可究竟有没有你比我清楚，否则就不会默许我做这一切……”

“别再说了……”钟衡逃离般转过身去，指尖颤抖着摘下眼镜。

“凭什么！”诸葛煦却不愿意放过他，拉住他的手腕强迫他听下去，“好歹她爱过你，可我呢？！她哪怕一刻都没认同过我！我恨你！我恨你！”

钟衡靠着玻璃窗，身体微微发抖，用力挣脱了诸葛煦的手。

“说话啊。”诸葛煦不放过他，声音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侧脸，却让人发冷，“你恨我吗？告诉我，你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

钟衡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和诸葛明彻有三分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少年的稚气早已褪尽，只剩下被权力和执念打磨出的、冰冷而锋利的轮廓。

“恨你？”钟衡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恨你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离诸葛煦脸颊一寸的地方，没有碰上去，只是悬在那里，像在触碰一个虚假的幻影。

“小煦，”钟衡疲惫不堪，痛苦又觉悲哀，“我们早就……分不清谁更可恨了。”

诸葛煦僵住了。他看着钟衡的眼睛，看着那片深潭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忽然就失去了力气。

他后退一步，避开了钟衡的手，苦涩笑笑，“算了，无所谓。”

他几步停顿，晃悠悠走回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反正，没人能跟我争你，姑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站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