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转过身,那张年轻、睿智、充满悲悯的脸庞,此刻在顶灯下却透着一层说不清的冷意。
“好久不见啊,小颔,最近过得怎么样?”
诸葛煦音调轻柔,仿佛真是个关心子民的好主席。
“托您的福,”桑吉斯开口,咬牙切齿,“我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诸葛煦在宽大的皮椅里坐下,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瓷杯与木桌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过我最近,就不太好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桑吉斯脸上,又转向一旁的温经,嘴角还噙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温啊,去吧,别让我失望。”
温经一怔,微微鞠躬,“是,主席。”接着利落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桑吉斯的目光追随温经的身影离开,回过头对上诸葛煦戏谑的眼神,顿觉有些不适。
“你们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不过,”诸葛煦叹口气,“你回未联,我自然是欢迎的。可你怎么给我带了一堆拖油瓶回来?”
桑吉斯眉头一皱:“什么拖油瓶?”
“你那些船员啊。”诸葛煦摊了摊手,动作有些无奈。
白夜隼站在一侧,适时开口提醒道:“NW是不是在船员身上安插了定位装置?你好好想想,法图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通过定位确定了你和萨可旦在未联。”
是神经共感器。
桑吉斯眼底流露出些许怅然,基地的海军都配备了神经共感器,看来是东厅被拆建,法图发现了链接端本该死亡的实验鼠还活着……
只要杀死对应的实验鼠,就能瞬间捕捉到定位。
“那个老东西还真吓人,”诸葛煦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观察桑吉斯的表情,“他给我发了最后通牒,三天内把萨可旦送回NW,否则…要和未联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桑吉斯的声音拔高,“他拿什么和未联同归于尽?”
“谁知道呢。”诸葛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也许有底牌,也许只是虚张声势。但未联不想赌。”
他抬眼,目光透过蒸腾的水汽看向桑吉斯,“毕竟,人是你带来的,麻烦也是你引来的,对吧?”
桑吉斯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一如既往地颠倒黑白。
要不是白夜崇在死寂海埋伏他们,带走了「波塞冬」,又怎么会被法图察觉,现在却成了他桑吉斯“带来的麻烦”。
“所以,”诸葛煦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
诸葛煦竖起一根手指,“你和你的人正式脱离NW,加入未联护卫海军。编制、待遇一切照旧,你还是他们的指挥官。至于那个继承人……”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把他送回去。当然,不能白送。给他也安一个和你一样的追踪器,送他回去的时候,一起送给法图。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轻声说:“一次解决,干净利落。比你们大费周章的计划简单多了。”
桑吉斯看着诸葛煦仿佛说笑般,眼神里还带着孩子气的兴奋,顿时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诸葛煦是认真的。
“煦,别太过了。”
一直坐在角落的钟衡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却能体会到不悦。
诸葛煦僵了一下,侧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反驳。
他重新看向桑吉斯,那点假惺惺的温和又回来了,“第二个选项更轻松点,我也喜欢。”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直接杀了那孩子。把尸体送回去。”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片凝固的空气。
桑吉斯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被困在网里的兽。
“我不是非要这样。”诸葛煦叹了口气,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悯出现在脸上,“是法图逼得太紧。我护不住你们所有人。”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些,“桑吉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你姐姐的事。”
“别提我姐姐!”
桑吉斯盯紧他虚伪的脸,沸腾的怒意从四肢百骸爬上来。
面对他的怒火,诸葛煦无动于衷,眼神中的哀伤和怜悯似乎真实了一点。
“当年,是她不听劝阻执意要去那片未知海域探索。小颔,她被抓走我也很遗憾。”
他抬起眼,看向桑吉斯,那眼神近乎恳切,“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时软弱,恨我不愿意出兵救下她。我向你道歉,作为未联的主席,我没有尽到保护子民的责任。”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桑吉斯目眦欲裂。
什么叫不听劝阻?什么叫执意?
不是执意要去,是不得不去。不是不听劝阻,是无人愿往!
“那是因为……”
桑吉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颤抖,“你们没有一个愿意主动去收集污染源数据!你们躲在安全区里,看着她一个人去送死!到头来……到头来你们倒打一耙,说她是自己找死?!”
诸葛煦脸上的哀伤更深了。
字字泣血的控诉激不起任何波澜,在场人连半分同情的神色都流露不出。
“好吧。我向你道歉。”
诸葛煦双手交握着,这声道歉仿佛只是踩了别人一脚般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