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假的还是和真的比不了。
“在想什么?”
萨可旦的手在他眼前晃晃。
“没什么。”桑吉斯笑笑,“对了,下周起去复健吧,我们一起,得快点好起来。”
“好啊,中心医院吗?”
“是科学院,我已经预约好了,未联的基础服务很好,早点好起来我们就能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萨可旦点点头,乖顺的应下。
列车进站减速,窗外的景象慢慢从商业区变成住宅区,再往外,是渐渐稀疏的建筑。
雪还没化,远处的山坡一片白。
后山离得确实不远,甚至比十一岁的桑吉斯记忆中还要近。
原先的土路如今也修缮了,平整顺畅,哪怕是轮椅也很好推进。
两人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回头能看到大片基地建筑的轮廓布局。
一路到尽头,是一片被雪覆盖的平地。风很静,没有半点声响。桑吉斯手里紧抓着花,不敢抬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切的跳动。
自那时候离开,他再没回来过。
年幼时他是怨过父母的,怨他们的懦弱和退让。
长大后才知道那是说不尽的无可奈何。
忽然,目光所至出现了大理石地砖,阳光洒下来积雪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惊讶地抬起头,瞳孔在一瞬间收紧。
这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并排的两座墓碑,不再是记忆中的粗陋模样,而是被换成了统一的青石材质,打磨得光滑平整,在冬日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墓碑上方,甚至还镶嵌着烧瓷的照片,那是父母年轻时的模样,笑容温和,目光清澈,仿佛穿透了十多年的时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碑上甚至清晰地镌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迹工整深刻。
桑吉斯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抓不住花束。
察觉到他的异样,萨可旦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是这里吧?”
是这里,没错,桑吉斯记得清清楚楚。可记忆里的后山,是荒的。杂草疯长,木牌歪斜。
当年他埋父母时甚至没有真正的墓碑,只有两块削平的木板,名字是他用刀一点点刻的。歪歪扭扭,难看的要命。
是谁?在他离开的这些年,替他尽了这份他以为早已湮没在尘埃里的孝心?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如此在意,如此……执着地维系着与过去的联系?
是他们……
桑吉斯闭上眼,愧疚感激夹杂着悔意涌上鼻尖。
“是这儿…我们过去吧。”
两人往前走,停在墓碑前,萨可旦将轮椅固定好,弯下腰,极其认真地用手拂去碑座上残存的薄薄的积雪,然后将那束精心挑选的向日葵仿真花束,轻轻放在了并排的两座墓碑中间。
“爸,妈,”桑吉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有些单薄,被风吹散了些许,“我来看你们了。”
“这些年一直没来看你们,别怪我,我也没想到,竟然拖了这么久,拖到……你们都等不到了。”
他抬手,从怀里慢慢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盒,盒子被他握得发温。打开时,他的动作极轻,像怕惊碎什么,里面安静躺着那枚蝶骨。
“我找到姐姐了,我把她带回来了。”
涩意控制不住爬满眼眶,滴落出一滴咸湿的眼泪,桑吉斯低下头把盒子放在两座墓碑中间。
“虽然有些晚,但好歹我把她带回来了。”
风吹过,花瓣微微晃了一下。
桑吉斯抬起头,看向身边沉默伫立的萨可旦,对他伸出手。萨可旦立刻上前,温暖干燥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这是萨可旦。”
桑吉斯转向墓碑,看着照片上父母年轻的脸庞,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红,“是……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握紧了萨可旦的手,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有他在,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萨可旦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墓碑,指尖用力回握桑吉斯的手。
“请你们…放心,我会对他好,陪着他一辈子的。”
这誓言般的话语,敲在冰冷的石碑上,也重重地敲在桑吉斯的心上。
他反手紧紧握住萨可旦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从这交握中汲取对抗一切寒冷与未知的力量。
细碎的雪花忽而飘下来,静静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也落在那束开得正盛的花束上。
萨可旦蹲下来抹去他眼角的泪,眼底是无尽缠绵的爱意。
倘若时间就这么停滞,桑吉斯情愿一辈子被困在这儿。可惜,路总要往前走,令人幸福的时刻总会被打破。
“燕,燕晗哥!!”
一个突然插入略带迟疑和难以置信的清朗女声骤然打破了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