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偶尔有行人，但距离城中心太远，大多是中老年人，步履蹒跚，穿着朴素厚重的棉衣。
看到萨可旦推着轮椅上的桑吉斯，都投来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毕竟萨可旦这幅金发黄眼睛的东欧人模样，在未联的居民中确实罕见。
列车车厢干净明亮，座椅间距宽敞，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天气、交通和防疫提示，语调温和。
医院离住宅区不远，入口是自动识别闸机，刷腕带即可进入。
大厅宽敞明亮，分诊台前排着几列队伍，但秩序井然，工作人员不断引导着人流，语气耐心而熟练。
“探险部复检走左侧通道，有轮椅的请这边。”
志愿者主动上前帮忙推轮椅，动作利落又温和。
检查流程很快，X光、神经反射、感染指标复测，全程几乎没有等待。
医生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仔细检查了桑吉斯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动作麻利。
“恢复得还行，炎症消了不少。但腿伤比较麻烦，骨头虽然接上了，但位置不是最理想，注意保暖，定期来换药，至少半个月内这条腿不能承重。”医生语气温和地交代着，开了些内服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萨可旦听得很认真，反复确认注意事项，那副紧张的样子让女医生都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你…朋友？”医生随口问桑吉斯。
桑吉斯顿了顿，看了萨可旦一眼，后者正眼巴巴看着他。
“是侄子。”
萨可旦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真少见，长得挺帅。”医生又多看了两眼，才看向桑吉斯补充道：“对了，你可以申请康复辅助设备配送，新设备，腕带上点一下就行。”
桑吉斯轻轻“嗯”了一声。
未联的医疗系统，从来都不吝啬在表面上给人安全感。
从医院出来，两人顺路进了附近的大型综合超市。
自动门开启的瞬间，明亮灯光与温暖空气一并涌来。
货架整齐排列，食物区、新鲜蔬果区、生活用品区划分清晰，电子价签闪着柔和的蓝光。
人不算多，却很热闹。
萨可旦一路推着轮椅，一边看货架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这里跟灾后世界一点都不像。”
“未联一直在努力维持这种秩序。”桑吉斯说，“当初44年内战爆发，未联主席脱离世盟，吞并了亚洲的MAZU基地，沿用了共产主义的制度，是跟其他基地区别很大。”
萨可旦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确实几乎全是亚洲面孔。
他在货架反光中瞥见自己的样子，浅色头发，高挑骨架，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果不其然，不少人都会多看他两眼。有几个孩子甚至拽着家长拿手指着他。
萨可旦耳尖微红，低声道：“……我是不是太显眼了。”
桑吉斯笑了笑：“有点。”
萨可旦摸摸头发，矮下身子加快脚步推着桑吉斯来到生活用品区，拿起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桑吉斯，“我带个帽子吧？”
桑吉斯失笑：“怎么啦，见不得人了？这有什么的。”
“我有点不习惯…”萨可旦垂下手，捏着帽子的边沿。
尽管以前萨可旦也是目光追随体，可无一都是欣赏，惊羡，现在却总觉得像被观赏的猴子一样。
看出他的不适应，桑吉斯心一软，抬手从架子上拿下一顶软乎乎的毛线帽，“戴这个怎么样？多可爱。”
萨可旦点点头，笑起来，“那你也和我一起戴好不好？”
最后两个人竟然买了六顶帽子，桑吉斯甚至拿走了一板花纹各异的发夹和皮筋，信誓旦旦说等萨可旦头发长长了，好给他做造型。
超市比他们预想的要大，两人又买了几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灯泡需要的一些用具，才回到了生鲜区。
拿了些易于储存的食材，面条、罐头、压缩饼干，又挑了点新鲜的土豆和有限的蔬菜。肉类也有不少，挑了几样，萨可旦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一板鸡蛋。
桑吉斯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认真对比商品、查看生产日期的样子，心里那种酸酸软软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如果一切结束，他们也会像这样过日子吧。
“这个要不要？”萨可旦拿起一包糖果，眼睛亮亮地问他，“肯定很好吃。”
桑吉斯扶额：“那是应急用的高热量糖块，不是糖果。”
“差不多嘛。”萨可旦还是把那包糖放进了购物篮，又拿了一小罐蜂蜜，“这个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
结账区是自助通道，刷腕带即可扣费。
东西太多，装了四大袋。萨可旦把两袋挂在轮椅后面，桑吉斯怀里抱了两袋，两人艰难地行进着。
“回去吧，”他低头对桑吉斯说，已经迫不及待把帽子带上，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不过这次得你指导我了。”
“好。”
桑吉斯也笑了，摸摸帽子毛茸茸的啾啾。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是平和的人群，规律的秩序，身边是爱人，篮子里装着食材和日用品，计划着晚餐。
这种平淡到近乎琐碎的日常，对桑吉斯而言，奢侈得像一场梦。
只可惜，梦终究会醒。
手腕上透明的腕带闪烁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提示，在屏幕上幽幽亮起。
【风燕颔，我来找你了。】
血液在一瞬间仿佛被抽空。
桑吉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立刻按灭屏幕。
“怎么了？”萨可旦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没事。”桑吉斯很快稳住声音，“我们快回家吧。”
自动门打开，冬日的冷风再次灌入。
街道依旧安静而有序，列车在高架轨道上平稳穿行，巡逻无人机无声滑过天际。
一切都像是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桑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