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死水被投入了石子。
“……为什么?你该跟米丽走的…为什么留在这儿?”
“我不走。”
萨可旦重复,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不管是谁说这些话骗你,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和米丽走,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我不会离开NW,不会丢下据点的人,更不会丢下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又直白道:“我这几天没来,是一直在想对策…我们约好的事我没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计划失败了,你伤成这样,死了那么多人…我没脸见你……”
他苦笑了一下,肩头的伤隐隐作痛,“对不起,是我没用……”
桑吉斯呆呆地看着他,劫后余生般的虚脱让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我还以为……”
他声音发哑,“你是来告别的。”
我还以为,你真的丢下我了。
“你……真的不走?” 他喃喃地问,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抖动声。
“不走。”
萨可旦斩钉截铁,握着桑吉斯的手又收紧了些,“我哪儿也不去。要么在这里杀了法图,要么……就死在这里。这是我的路,从很多年前就注定了。”
他顿了顿,看着桑吉斯苍白的脸,轻柔地吻了吻爱人的手背,“桑吉斯,除非是死,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所有的猜测、怀疑、恐惧、彷徨,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而炽烈的告白冲得七零八落。
桑吉斯看着萨可旦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情,只觉得鼻腔一酸,眼前迅速模糊。
他没有。
他没有丢下自己。
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桑吉斯猛地抽出手用尽此刻能用的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了萨可旦,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血腥气的颈窝。
“混小子…” 他呜咽着骂,眼泪失控地涌出,打湿了萨可旦的衣领,“你这个混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觉得我是累赘,要丢下我了……”
萨可旦被他抱住,浑身都暖了,随即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箍得紧紧的。
桑吉斯的眼泪是烫的,烫得他心口发疼,却也奇迹般地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和孤注一掷的冰冷。
“我怎么会离开你,我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你。” 他在桑吉斯耳边低声诉说爱意,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爱你。”
他拉开些距离迅速吻住桑吉斯的唇,两人闭上双眼,粗暴又毫无章法地拥吻。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在这条通往黑暗的道路上,他们并非独行。
所有的彷徨、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在这个近乎窒息的亲吻中被短暂地驱散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给予的,毁灭般的温暖和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两人才喘息着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萨可旦看着桑吉斯湿润泛红的眼角,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心底那股暴烈的火焰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轻轻吻去桑吉斯眼角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还有机会。” 他低语,像是在对桑吉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桑吉斯,我要再试一次。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总会有办法的。”
再来一次?
桑吉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份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和彷徨,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爱萨可旦,是非常爱。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任何权衡利弊。
就是爱。
爱他的疯狂,爱他的固执,爱他伤痕累累下的柔软,爱他明知是死路却依然选择同行的决绝。
爱到即使前路是地狱,只要这个人牵着他的手,他好像也能生出走下去的勇气。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随即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这份滚烫的,将他从冰冷绝望中打捞起来的爱。
再来一次,他无法想象,如果萨可旦真的死在下一次刺杀中,与萨可旦分离,他余生将会是怎样一片荒芜。
不,他不要那样。
他不要萨可旦死。他也不要和萨可旦分开。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迅速压倒了其他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似乎所有都退居其次。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保住这份感情,让他活下去,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不…萨可旦,不要去。”
他他几乎贴着萨可旦的耳廓说,“我不要再来一次了。”
他不是被说服的。
他是被爱逼到没有退路的。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萨可旦迟早还会一个人回到战场。
如果继续斗下去,他迟早还会站在原地等消息。
“和我走吧,萨可旦,你和我走吧好不好?”
未联、白夜隼的提议、海曦和温经、属于自己的海军……
那些遥远的、充满诱惑的词汇,再次浮现在脑海。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是逃避的退路,而是变成了一个可能,一个可以同时保全萨可旦和自己的可能。
一个可以让他不必在“留下赴死”和“独自偷生”之间做出痛苦抉择的可能。
如果……如果萨可旦愿意跟他一起走呢?
去未联,避开NW这个死局。
有白夜家的支持,有海曦温经的照应,他们或许能重新开始。萨可旦不必再去进行那近乎自杀的刺杀,他也能摆脱对法图那“杀不死”的恐惧。他们可以在一起,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带着惊人的诱惑力。
它暂时驱散了桑吉斯心中对“背叛”和“懦弱”的负罪感,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保护”和“拥有”的欲望所取代。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把自己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彻底剥离掉NW的桑吉斯这个身份,重新作为风燕颔活着。
可这一刻,桑吉斯愿意。
如果不是他独自一人,而是有萨可旦在,那么是不是一切都没那么糟。
哪怕世界再混乱,他们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