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脚步未停,已经来到病房门口推门而入,他将桑吉斯轻轻放回床上,又打开窗头的夜灯。
“你听到了多少?”
那话里是满满的疲惫,他没想过要让桑吉斯知道这件事。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更何况那是一段每每想起就撕心裂肺的记忆。
桑吉斯望着萨可旦那张光彩夺目的漂亮脸蛋此刻被蒙上层灰般,喉咙里酸涩极了。
“萨可旦,我不知道你这样苦,那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边说边伸手去够萨可旦的脸颊,指尖反被萨可旦握住。
青年长长地叹口气,轻声说:“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桑吉斯点点头,张开双臂。萨可旦也没客气,爬上病床将桑吉斯环在怀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萨可旦一下一下不停歇地蹭着桑吉斯的发顶,许久才停下来。
“桑吉斯,你知道我为什么很爱哭,爱跟你装可怜吗?”
桑吉斯一怔,下意识摇头,想说也没有那么爱哭,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紧紧抓着萨可旦的手不松开。
“是因为我姐姐。”
萨可旦抬手拢住桑吉斯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环在怀里。
“姐姐?”桑吉斯抬头看他,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与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教堂十一位继承人,唯独萨可旦的母亲孕育了两胎纯种D。
而萨可旦的姐姐,是第五位合格者。
“姐姐出生早,比我大四岁。她叫昆珂薇。”
萨可旦像讲故事般,话语轻柔,满是对姐姐的自豪,“姐姐很厉害,在教堂比赛里常常是第一二名。那时候我年纪小,总是最后一名,没有饭吃总是受罚,有时候还会有被其他继承人欺负。”
“怎么会?守卫者不管?”
桑吉斯心疼地摸他的指腹,一想到豆丁般大小的萨可旦吃不饱饭,还要被人欺负,他就眼眶发酸。
“她们不敢管。”
萨可旦笑笑,眉眼柔和,“没人帮我,大家是平等的竞争关系,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在这里反而是最强力的竞争。可姐姐是个很心软的人,教堂只有我跟她是一个母亲,她每每见了我,都会偷偷塞食物给我。”
“她是个好姐姐…可给你食物,她还够吗?”
“小时候够,可我们都会长大。”
他的表情逐渐哀伤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后来我还是吃不饱,其他继承人也变本加厉欺负我。还是姐姐帮了我。只要我一对着姐姐哭,对她装可怜她就会帮我,饿了会给我塞食物,别人欺负我她也会帮我打退他们,明明我们也是一样的竞争关系,帮了我她没有任何好处,可她还是帮了。”
萨可旦说着,琥珀般的眸子看向桑吉斯,“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眼泪,我这张脸很管用,非常管用。尤其是面对在乎我的人时,管用极了。桑吉斯,你也是,对不对?你舍不得我哭。”
桑吉斯的心软得化成一滩名为爱萨可旦的池水,他仰头吻了吻萨可旦的嘴唇,呢喃道:“任谁看了你这张脸,都会舍不得。”
萨可旦上手捏住桑吉斯的下颚,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桑吉斯几乎呼吸不过来才松开了他。
“不是这样的,有些人看到我这张脸就讨厌。”
“是谁?为什么?”
“是乌努斯和杜欧。”
萨可旦往桑吉斯颈窝里靠了靠,继续说:“他们两个是1和2。教堂最早诞生的两个合格者,他们讨厌我这张脸。不,他们是嫉妒。大家都是合格者,不是继承人,但…法图看到我的脸,破例单独带我吃过一次饭。从那以后,他们都讨厌我了。乌努斯和杜欧经常会打我的脸,他们说我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残次品…”
这两个合格者都曾上任实习过继承人,桑吉斯见过他们,明明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却这么不是东西。
桑吉斯想起那两人的嘴脸,就感觉一阵恼火。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别生气,他们俩都死了。”萨可旦展露出一个满含诡谲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淡淡道:“可惜我没死……”
“你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
“桑吉斯,其实我该死的…”
萨可旦眼底浮上水雾,“不是你救我,我就会冻死在雪地里。我想活下去,想出去找你。我卑劣地利用了姐姐的善良,苟延残喘活着。她比我厉害的多,她才是那个该成为继承人的人…”
萨可旦说着,瞳孔闪烁着微光,是连绵无际的悔恨。
“我把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