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紧拥着，在病床上平复着翻涌不定的情绪。良久，怀中人的呼吸平稳下来，萨可旦垂眼，从发丝间看到他光洁的额头，微颤的睫毛。

桑吉斯伤得太重了，对萨可旦的担心让他好不容易醒来，现在又因为窝在爱人温柔的怀抱里，那点勉力维系的清醒终于松懈下去。

萨可旦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落在他脸侧，却没有再多停留。

这份安稳来得太薄，撑不起接下来的任何风浪。

他起身，替桑吉斯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门外医护还在和米丽沟通接下来的治疗，见萨可旦出来，赶忙询问情况。

“他醒了一会儿，我给他喂了点水，现在睡下了。”

众人松口气，只要醒了就好。

米丽招呼几个医师继续观察桑吉斯的状态，自己则带着萨可旦走去墙角，“安心了吗？你该回去了，再待下去，法图会起疑的。”

“计划提前，在基地解决。”

萨可旦像是没听到米丽说话，语气平直地打断，面上是一成不变的冷意。

米丽一愣，下意识觉得他是在说气话，却不敢直接反驳，只能试探着劝。

“提前…？你确定？桑指挥也同意了？在基地…这风险太大了，你确定吗？别冲动啊，我们可没有失败的后路。”

萨可旦平静的看着她，脸上分毫没有冲动的痕迹，满是深思熟虑的决心。

“我没告诉他，他伤的太重了，这件事我不会让他参与了。”

果然，米丽这下更加笃定，萨可旦就是因为看到桑吉斯受伤，一门心思要报仇，根本不顾能不能成功。

她敛下眼底的不爽，烦躁道：“你说提前就提前？你不能一个人扛下所有决策，你总是这么不顾及后果的做事，要大家怎么放心听你的？”

“我会给他们结果。”萨可旦盯着她，“具体计划我今晚就安排，叫尼约卡联系高层，明天我来开会。”

话毕，他扭头就走，高大的背影在走廊略显孤寂。

米丽叹口气，她看看紧闭着的医疗门，无奈浮上心头。

上次海战惨败，家族对萨可旦的拥护不似从前，甚至隐隐有退缩之意，她得保证萨可旦能成功继任NW。

看来只能指望桑吉斯能在关键时刻稳住他了。

萨可旦离开据点后，也没第一时间去找法图，反而回房间换了套正装，梳洗打扮了一番，才不疾不徐来到法图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法图留在基地没有外出，不知是因为「波塞冬」的覆灭，还是什么别的，他辞去了在世盟的职位，将事务全权交由他人代理。

不过想来也是，一直梦寐以求的进化病毒原液到手，他还会在乎这层表面合作关系？

门没关，萨可旦轻叩了两声，径直走进去。

法图躺在首领椅上，阖着眼闭目养神，听到声响也没睁眼，淡淡道：“来了？米丽跟你说了吧？复健的怎么样？让位仪式你要好好准备。”

说着他睁开眼，却在看清萨可旦的一瞬微微一顿。

入目是一身米色西装的萨可旦，干净利落的线条，将那张本就锋利的脸衬得愈发夺目。

法图的目光不自觉停留了一瞬，他一下出神了，又在看清楚萨可旦那双黄色的双眸时清醒过来。

随即，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觉悟不错。”

“我当然要准备好，不然怎么对得起您的信任？”

萨可旦冷冷瞥他一眼，抱胸坐下来，“只是您这么快就决定让我继位？您真的觉得我够格了？”

法图没回话，直起身子，用手撑着下巴，盯着萨可旦平静的脸观察了半晌才问：“你没什么别的想问我？”

别的？

萨可旦知道他是在说什么，法图显然不相信萨可旦会对桑吉斯的死毫无反应。

“米丽已经告诉我了，人死不能复生，我来问有什么用？”

萨可旦表现的极为平静，平静的像在说天气很好。法图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逞强的痕迹，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我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想着要不要推迟仪式，现在看来，你真是长大了。”

“我有什么可伤心的，我的心，不早被您伤透了。”

萨可旦的目光如利剑般，一寸一寸往法图身上刺，说出来的话明明还有笑意，却让人发冷。

法图沉默了一瞬，拇指下意识不安地搓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教堂的事…是我的错，你怨我也正常，但…我是有苦衷的，我，没办法。”

“没办法？好一个没办法。”

萨可旦笑了两声，指尖叩在桌面上懒得去追问什么。

“为什么这么快让我继任？你连「波塞冬」的指挥权都不愿意全权给我，现在居然愿意让我继任了？”

“因为是时候了。”

法图低下头，轻手轻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桌面上。

盒身由暗银色合金打造，表面不知刻着什么难以辨识的字样和警告符号。

“这是……”

哪怕没见过这东西，萨可旦一眼也认出来了，这就是桑吉斯拼死为他拿出来的东西。

进化7890原液。

“进化7890的原液，我终于拿到了。”

法图眼神狂热，握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从建立NW至今，我一直在找它。有了它，你就有了一统世界的能力，萨可旦，我已经给你铺好路了。”

“从哪儿拿到的？”萨可旦把东西接过来，不动声色问。

法图表情没什么变化，“世盟那座塔里，处理的很干净没人发现。”

倒是半点不提赴死的人是谁。

萨可旦下颚绷紧，但还是强忍着恨意，挂上笑脸说：“我不会辜负您信任的。”

法图笑了笑，又从他手里拿回盒子，另一只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先不给你，仪式上，戒指和盒子我会一起给你。”

这枚戒指萨可旦见过多次，但却是头一回见法图戴在手上。

那戒指显然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并不适合戴在无名指上。

“这不是你一直带着身上的？这个也要给我？”

法图垂眼看着那枚戒指，流露出一种让人犯恶心的温柔眷恋。

“不是给，这就是你的。”

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