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折腾到了几点，桑吉斯已经累昏了过去，早上也醒得有些晚了，外面的雨一直没停，反而愈下愈烈。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舷窗，像是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舰队已经驶离死寂海的范围，窗外的海一片墨黑，只有偶尔闪电划破天际时，才会短暂地映亮那翻滚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浪涌。

这无休止的雨声和海浪声，总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不祥的死寂。

身旁空着，不见萨可旦人影，桑吉斯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浑身跟要散架了似的酸痛。

尤其是后边儿痛的不行。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赤脚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混沌的海水发呆。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远处偶尔闪烁的、属于其他舰艇的零星灯火。

“你起来了？去吃早饭吧？金副官那边有结果了。”

萨可旦推门进来，防护服穿得妥帖，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桑吉斯点点头，穿好衣服继续投入到研究中。

自从昨夜之后，但凡零星一点肢体接触，萨可旦都会眼巴巴的求吻。

当着众人的面，桑吉斯生怕被人察觉，更何况身体的不适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他便端着指挥官的架子，把萨可旦撵去了侧舰。

见不到或许会好一些。

一天下来，果然清净了不少。

萨可旦那边也发来消息，称已经和半数高层达成合作关系。

桑吉斯回了他一个大拇哥，悬着的心却没完全放下。

最终的一战似乎近在眼前，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所有的计划看似周密，可桑吉斯心头这份没着没落的空虚感，却越来越重了。

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了，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隐没在计划的阴影里，正在悄无声息地滋长、蔓延。

这种不安感，一直延续了这一整天，

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是米丽家族那边的联络？是高层中仍有不可靠的变数？还是……法图那边，真的就对他们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无比剧烈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雨幕和厚重的舰体装甲，猛地砸进桑吉斯的耳膜！

那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什么极其沉重巨大的东西，以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上了舰体！

紧接着，是金属结构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啸！

还没等桑吉斯的大脑完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凄厉到极点的全舰战斗警报，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巨兽发出的嘶鸣，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也撕碎了桑吉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红色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起来，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脚下的甲板传来剧烈的、不规则的震动，伴随着更多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舰体在呻吟，在倾斜！

敌袭！而且是毫无预警、来自近在咫尺的致命袭击！

桑吉斯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但他多年刀头舔血历练出的本能，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接管了身体。

他像一头被惊起的猎豹，猛地扑向床边的衣柜，用最快速度扯出全套作战服，边套边冲向房门。

走廊里已是一片混乱。刺耳的警报声中夹杂着士兵惊恐的呼喊、杂乱的奔跑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和交火声。

灯光忽明忽灭，浓烟开始从通风管道渗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电路短路的刺鼻气味。

“怎么回事？！攻击来自哪里？！雷达为什么没预警？！”桑吉斯一把抓住一个从身边踉跄跑过的、满脸烟灰的通讯兵，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指挥，是突然出现的！”

通讯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们破解了我们的雷达系统！侧舷……侧舷三号、五号复舰的信号…消失了！七号复舰发生剧烈爆炸！我们被包围了！”

桑吉斯的心沉到了谷底。复舰被毁，意味着「波塞冬」主舰失去了外围屏障和部分火力支点，在这么下去，只会成为孤悬的靶子！

他松开通讯兵，拔腿就向位于舰桥下方的主控室狂奔。必须立刻掌握情况，组织反击！

通道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管线不时迸出电火花。桑吉斯灵活地躲避着坠落的天花板碎块和惊慌失措的人群，大脑飞速运转。

是谁？世盟？未联？不，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精准！除非是……

他咬牙奋力冲过一个T型通道拐角，一个身影从另一侧同样疾冲出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萨可旦？！”

桑吉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萨可旦同样只穿着单薄的内衬，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震惊与急迫，显然是才从侧舰赶来。

“快！去主控室！”萨可旦甚至来不及多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要继续向前冲。

两人都清楚，现在只有主控室能给出全局信息。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几步，斜前方一处通往下层甲板的通道口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不祥的、金属疲劳的“嘎吱”声！

桑吉斯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吼道：“小心！” 同时用力将萨可旦向旁边一拽！

“轰！！！”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偏离目标的流弹击穿了外层装甲，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舱壁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金属破片和燃烧的电缆碎片，如同死亡的暴雨般席卷而来。

两人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通道另一侧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桑吉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第一时间翻身想要查看萨可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