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整个NW基地，乃至这个世界的缩影。在崩坏的环境下，一切生存都显得如此扭曲和不得已。

“各大基地早就知道这些‘病灶’区的存在。”

桑吉斯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萨可旦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争论、合作、对抗，抢夺所谓的样本和控制权，却从未真正想过如何去治愈这些病灶。这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把这些感染区当作新的资源点和试验场。”

他们似乎都接受了这个污染遍布的世界，并致力于在这个腐烂的根基上建立新的秩序。没有人真正关心海洋为何会变成这样，也没有人关心这些变异生物背后的痛苦嘶鸣。

桑吉斯忽然想起特鲁早上说的那番话，未联会派常规巡逻艇来死寂海。

原本以为，这话是作为威胁他取消计划的警示，没想到原来是这层意思，未联背地里竟然干着这样的勾当！

桑吉斯不免心中悲痛，他的父母曾经都是未联的尖端海洋生物研究专家。

那时候的未联致力于修复蓝星，花费大量人才实地勘查，只为了了解生物异变情况。而如今，却能不痛不痒的继续祸害母星。

看来白夜隼所处的白夜家族，在未联的话语权不小。

倭人当政，果然目光短浅！

“如果我们能拿到更靠近病灶中心的样本，也许能分析出诱导剂的精确成分，甚至……”另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学术上的兴奋，但随即被桑吉斯冰冷的眼神打断。

“然后呢？”

桑吉斯看向他，目光锐利，“试着复制它？制造更强大的生物武器？还是某些人幻想的那样，试图引导这种进化，创造完美的新人类？”

年轻研究员噤若寒蝉。

桑吉斯的目光重新投向水槽：“我们或许无法治愈已经发生的悲剧。但至少，我们该明白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深植于旧世界文明骨髓中的贪婪、短视和对自然的无尽索取。

萨可旦沉默地站在桑吉斯身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桑吉斯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无力与愤怒。

这无关派系斗争，无关个人恩怨，而是一种面对庞大、腐朽的系统性灾难时的沉重。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桑吉斯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

桑吉斯身体微僵，但没有避开，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研究员们说：“今天的分析到此为止，数据加密存档。今天这里的发现，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是，指挥官！”

研究员们肃然应道，纷纷开始收拾设备。他们都明白，这个发现牵扯太大。

桑吉斯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萨可旦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廊桥，回到了桑吉斯在主舰的指挥官休息室。

舱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休息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桑吉斯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沉大海，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嗯。”萨可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桑吉斯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什么机会？”

“拉拢高层的机会。”萨可旦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压低却极具力量，“原本想靠着人鱼拉拢高层的计划没法实行，现在这个诱导剂不就是活生生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逼近桑吉斯，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灼灼生辉：“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拿到确凿的证据，甚至是少量的高纯度诱导剂样本……我们就能向基地那些还在观望的高层证明，第我们已经有实力推法图下台了。”

萨可旦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得可怕：“这比空口白话的承诺，或者一条活体人鱼要有分量得多！也更……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他直视着桑吉斯眼中翻涌的震惊与挣扎，放缓了语气，带着恳切，“桑吉斯，我知道这种诱导剂百害而无一利，研究复制它只有坏处，可我们真的需要它，没有高层的助力，要杀法图就还有风险。”

桑吉斯死死地盯着萨可旦，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无法反驳萨可旦的话，有了“诱导剂”，就是实打实的战略资源、技术凭证和指控敌手的铁证。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可能极大缩短斗争进程、减少不必要的流血的棋。

他闭上眼，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休息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尚未完全褪去，“好，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也无路可退了。”

萨可旦精神一振，立刻牵着桑吉斯去找先前星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死寂海边缘区域。

“这么明显的异常浓度，说明附近一定有高浓度的诱导剂泄漏点或投放点。我们或许不用深入最危险的核心病灶区，只需去这些地方就可以。”

桑吉斯点点头，认同道：“没错，我们要找一处远离高危感染体的投放点，「波塞冬」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只需要一艘快艇，小型、安静、有基础的屏蔽功能。带上一个小队，快去快回。”

作战计划一定，萨可旦颇为兴奋，目光如炬问：“那人选呢？你打算带谁？”

“罗德尼算一个，他熟悉这片海域的旧航道。金时贤也得带上，你那边猎手部的挑几人。差不多就这样，你留在指挥室控制局面，等我回来。”

“我留下？”萨可旦眉头一皱，立马反驳：“我也要去，怎么能留下我在主舰，放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是指挥官，”桑吉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次行动事关整个NW未来的走向，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你要有什么闪失，我们还怎么重建NW。”

他看向萨可旦，眼神复杂，“这些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萨可旦看着桑吉斯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沉重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不去，但你得答应我，只能去一天绝不能在里面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