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不是特鲁大叔吗?”
左云先认出人,上前一步冲特鲁打招呼。
特鲁也看清了眼前几人,笑起来道:“是左云啊,还有指挥官,少爷也在,你们怎么会来这边?”
桑吉斯面上表情朗朗一笑,相当自然地回话:“来这边看看顺带住了一晚。”
他们之间的纠葛无人知晓,来自未联监视的线头,叫特鲁再也不能被桑吉斯信任。
这也是桑吉斯特意安排特鲁,在这艘无关紧要的侧舰当值的原因。
这艘船几乎没有攻击作用,权当是作为萨可旦和米丽的蜜月邮轮旅所做的安排,船上也尽是萨可旦自己带的人——在教堂任职的猎手们。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出海究竟是去做什么,自然也不怕泄漏秘密。
“这样啊,那你们快去主厅用餐吧,这里的餐点很好吃。”
“真的假的?”听到吃的,左云倒是很热情,笑着上前拍拍特鲁的胳膊,“难道这边的餐能比主舰好?”
右玉也微微点头示意,遇见旧识让他恢复了些许活力。
二人还不清楚特鲁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曾经东厅的老兵,现在的战友。
萨可旦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似有若无地、隐隐将桑吉斯挡在身后半尺的距离。
下颌线绷紧,浅色的眸子里有些捉摸不透的审视和敌意。
这家伙,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两年里一直跟着桑吉斯在小岛的一员。
真讨厌,凭什么他能被选去跟着桑吉斯。
萨可旦的反应被桑吉斯看在眼里,让桑吉斯不免有些莫名其妙,这没来由的敌意是什么意思?
他将手背到身后,轻轻碰了下萨可旦的手腕,示意他别胡乱发疯。
接着便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开口:“这边舱室和物资还习惯吗?有什么问题直接向罗德尼汇报。”
桑吉斯刻意提起了罗德尼,特鲁与他也是旧识,想借此能提醒特鲁,那些年并肩作战的岁月不是假的,向着未联还是NW,抉择不过一念之间。
“…习惯,都很好!没什么问题,罗德尼将士安排得很周到。”
特鲁显然也听出了话外之意,头垂得更低了,“没事的话,我去核对一下下午抵达补给点的物资清单,先、先过去了。”
他只能通过离开情报中心,走到边缘地带的方式,告诉桑吉斯,自己没什么可通风报信的。
而在他侧身准备离开时,似乎是有些不忍,他回过头靠近桑吉斯,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指挥官也请多小心,听说最近未联的常规巡逻艇会来死寂海抓感染体做研究。”
特鲁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背影甚至有些仓皇。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桑吉斯一下。
他盯着特鲁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这句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提醒,究竟是白夜隼借特鲁之口传递的一次警告或试探?还是未联真的有所别的计划?
“他什么意思?”萨可旦眉头紧锁,凑近桑吉斯低声问,语气中浮现怀疑。
“没什么意思。”桑吉斯收回目光,恢复了常态,“死寂海确实是未联重点研究的目标,我们是该小心点。走吧,要迟了。”他不再多言,率先向连接主舰的廊桥走去。
萨可旦又冷冷瞥了一眼特鲁消失的方向,才快步跟上。
左云右玉则继续被安排返回舱室休息,右玉的状态似乎比昨天又稳定了些,但眼底深处的阴影仍未散去。
主舰,生物研究室。
巨大的强化玻璃水槽中,昨天捕获的几只电鳐活体正无精打采地漂浮着,体表的电光微弱了许多。
几个研究员正在分析数据,试图找出更有效的反制手段。
“它的发电器官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一名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过十二小时,它就能再次释放具有威胁性的电流。而且,我们发现它对特定频率的声波会产生应激反应,这或许能用来开发更精准的驱离装置,而非简单的击杀。”
另一名研究员从分析仪前抬起头,脸色凝重地补充道:“指挥官,我们在对其组织样本进行基因测序和污染物分析时,有更不寻常的发现。它的基因突变非常……‘刻意’。”
“刻意?”桑吉斯皱眉。
“是的。不像是自然程度的异变增长速度,这一片区域的感染程度,似乎比其他地方快得多。”
研究员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它的放电器官基因链中,相比其他地区的同类,多了某种类似于‘优化代码’的片段。这种代码极大地提升了发电效率,但也使其生物电路始终处于高负荷状态,就像……”
“就像被设计好的过载电路?”萨可旦接口道,不知为什么,他在这方面有着直觉般的敏锐。
“少爷说得没错。”研究员点头,“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其脂肪组织和关键器官中,检测到超高浓度的‘异变诱导剂’残留。就算死寂海是病毒爆发源,也决达不到这种感染强度。”
研究室内一时陷入沉默。这意味着,这种电鳐的恐怖能力,很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他因干扰。
“能追踪来源吗?”桑吉斯的声音低沉。
“很难直接追踪。但这种诱导剂需要持续摄入并富集才能生效。根据其在电鳐体内的富集程度和代谢周期反推……”
研究员切换屏幕,展现出一幅全球海洋环流与主要污染物扩散模型图,“其长期、主要的摄入源,指向几个特定的深海区域,正是旧时代排放核废料、进行非法海洋倾废最严重的海沟,也是目前已知海洋感染浓度最高的‘病灶’区。现如今这一处的浓度基本可以确认,是有人为强加感染浓度了,否则不会有这种现象出现。”
图像上,那几个海域被标记为刺眼的深红色,如同蓝星肌体上化脓的伤口。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海域,只是被这些“伤口”扩散出的“感染”所波及的边缘地带。
桑吉斯走到水槽边,看着其中一只电鳐缓慢地游动,它看似强大,却无法控制自身过度增殖的发电细胞,如同背负着永恒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