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充满笑声的空间，此刻落针可闻。

左云脸上的表情僵硬，转而变得苍白。

“捕捉活体人鱼”一话一出，他猛地看向萨可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刺痛般的惊怒。

桑吉斯表情也算不得好，古怪中透露着心酸。

萨可旦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弄得有些莫名，他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桑吉斯：“怎么了？这计划有什么问题？你们难道有别的安排？”

回答他的，是左云猛地推开椅子的刺耳声响。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死死瞪了萨可旦一眼，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右玉和桑吉斯。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左云！”

右玉脸色大变，急忙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追了出去，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控制室里只剩下桑吉斯、萨可旦和米丽三人。刚才的温馨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和冷凝。

萨可旦眉头紧锁，看向面色沉重的桑吉斯：“到底怎么回事？”

桑吉斯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避开了萨可旦探究的目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见他沉默，萨可旦和米丽也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萨可旦上前拉住桑吉斯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凑近了轻声问：“怎么了？你说啊，告诉我，我们可以解决的。”

“我……”桑吉斯并非不想告诉萨可旦，可余光撇见一旁的米丽时，他又不敢全盘托出。

这一眼被萨可旦看在眼里，他看了看米丽，耐心道：“可以的，放心，米丽是我们的人。”

桑吉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正在吞咽什么苦涩至极的东西。

几次细微的张口，却又无声地闭上。

他叹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最终将目光垂落在冰冷的控制台面板上，声音低沉沙哑，“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人鱼’，他们……并不是什么自然物种。”

桑吉斯反手抓紧萨可旦的掌心，仿佛需要借此汲取力量，才能继续说出后面的话。

“那是世盟……”桑吉斯顿了顿，缓缓抬头望向米丽，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低声道：“那是世盟用活人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的产物……是改造人。”

米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下踉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控制台才稳住身形。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萨可旦也愣住了，这个消息显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桑吉斯转回目光，沉重地扫过萨可旦，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和近乎残忍的无奈。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更加残酷。

“左云和右玉的父母，就是其中一员，被改造成了人鱼。左云他…能听得懂改造人鱼的语言。”

他再次停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烫嘴的烙铁：“所以，我们的计划里……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捕捉人鱼这一项。这就是我们已经完全有能力捕捉到活体人鱼，却没有把数据上缴基地的原因。人鱼，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萨可旦的声音有些干涩。

桑吉斯抿唇，一字一句道：“我们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直接，拿到「波塞冬」的控制权，然后直接回来，杀了法图。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门被“嘭”地一声大力推开。

右玉去而复返，他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铁青。

显然也是从左云那里知道全部真相后，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他没有看米丽，也没有看萨可旦，而是径直走到桑吉斯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挣扎、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那目光抬起来划过众人，最终还是无法避免地扫过了米丽苍白的脸。

就在不久前，他们才拉进了距离，明白对对方的心意是相同的。

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带着甜味的期待，此刻却被这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

右玉清楚地知道米丽的家族是做什么的，世盟的海域生化研究，她的家族不仅是主导参股，还有大批人员是亲历者。

大脑一片混沌，愤怒、背叛感、还有对左云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米丽那双写满惊慌和无奈的眼睛，万般话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质问她的家族为何如此残忍？质问她是否知情？

这太可笑了，也太残忍了。刚刚萌生的情愫，在这血海深仇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和不合时宜。

右玉猛地别开脸，不再看米丽，而是对着桑吉斯和萨可旦，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老大，少爷。我和左云……要离开基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要去世盟。”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击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