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约卡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萨可旦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尼约卡最后那看似顺从却暗藏尖锐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那种被隐瞒、被引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萨可旦收敛心神,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穿着一身利落研究员白袍的玛门。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慵懒的笑意。
“哟,我们的大忙人,订婚宴后第一天就忙得不见人影?”
玛门将资料放在桌上,随意地靠在桌沿,打量了一下萨可旦,“看样子……昨晚过得不错?”
萨可旦耳根微热,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避重就轻:“说正事,你来找我什么事?是最终生物样本检测方案确定了吗?”
玛门耸耸肩,也不再深究,翻开资料:“基本确定了。不过我得提醒你,深海区域的不确定性太高,尤其是目标海域有地下活火山,可能产生未知影响。”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萨可旦耳后的助听器,“你确定要亲自跟着下潜?”
“我必须去。”
萨可旦语气坚定,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玛门,眼神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玛门姐,你就给我把手术做了呗?出海大不了延迟几天?”
他指了指助听器,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玛门闻言,哼哼了两声,敷衍道:“萨可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我上次不都告诉你了?以你现在的神经受损程度和未完全稳定的身体状况,强行植入接口,成功率太低了,失败就是脑死亡或者永久性神经紊乱,你想都别想。”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数落起来,“我真是不明白,你当初干嘛非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捅穿耳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真聋了!为这一遭都要把命都搭上了。”
萨可旦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能怎么做?他的本钱只有他自己。
玛门看着他这副样子,略带无奈,脱口而出道:“要是桑吉斯当时知道你是为了他搞成这样,他临走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是那副恨不得杀了你的鬼样子!说不定还能心疼心疼你。”
“你怎么知道他临走时是什么样子?”
萨可旦抬起头,带着假设的调侃笑意,“你当时在场?”
玛门被他问得一怔,叹口气道:“我当然在场。我带左云去找他,亲眼看着他走的。那时候桑吉斯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眼睛红得跟要滴血一样,连我都不准备理了。”
她回忆着,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想来尼约卡也是,正赶上好时候,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桑吉斯叫人拖下去准备枪毙了,不是有我在后面拦着,尼约卡现在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萨可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他声音干涩地问:“那尼约卡当时都说了什么?”
玛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叫桑吉斯跟他走,去看你。不过首领已经下了死命令,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桑吉斯知道,否则后患无穷。尼约卡当时也答应了。怎么,他没告诉你这些?”
轰隆一声!
萨可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玛门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个积压已久、充满痛苦和误解的枷锁。
尼约卡知道法图不准泄露给桑吉斯,所以他明明知道桑吉斯当时根本不知情!
却拿这件事一直误导他……这两年来,尼约卡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耳边灌输的是什么?
原来,根本不是误会。
是尼约卡,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地、恶意地误导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伴随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
萨可旦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萨可旦?你怎么了?”玛门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萨可旦没有回答,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桑吉斯,他只想见到桑吉斯。
…………
与此同时,在基地东厅的休息区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左云和右玉这对孪生兄弟,终于得以在安全的环境下单独相见。
两人站在窗边,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洒在他们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
“右玉……”左云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右玉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这两年,让你一个人留在基地…我……”
左云看着右玉,这个曾经多么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哥哥,现在却变得如此沉着冷静,他心中百感交集。
右玉摇摇头反手用力握住左云的手,声音也有些沙哑:“说什么傻话,我们两个多幸运能有一个逃出去,再说了,跟着少爷也还不错。”
左云怎么能不知道他在说谎,基地危机四伏,再怎么样都比不上跟着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