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互动，和PD耍赖、和河智苑斗嘴都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他在搞效果的间隙里用余光扫钟铉：接梗时笑着侧头看自己一眼，被逗乐时下意识往自己那边偏一点，崔秀英来之后更是整个人松了下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些瞬间让李沐笙心里某个一直被捏着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

钟铉接受了，他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也没再回避他的眼神。

李沐笙感到一阵近乎侥幸的满足——至少还没有坏到无可挽回。

或许他可以用这个方式录完这十五天，只要钟铉愿意用以前的方式和他相处，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在镜头前，他也觉得能喘口气了。

录制结束后，李沐笙和几位前辈道了别，看着金钟铉往走廊方向走的背影，等了片刻才跟上去。

他走过转角时放慢了脚步，走廊那一头，钟铉正低头看手机。

“钟铉。”他走到金钟铉身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金钟铉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录制时残留下来的松弛，但等他走到他面前时，那种松弛就缩回去了。肩膀的线条又回复了绷紧，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一瞬，像是在找一个能安全放眼睛的地方。

李沐笙看到了这些，但他也看到了钟铉没有转身就走，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头。

可话出口又觉着太公事了，像是在跟不太熟的同事确认会议日程。

果然，钟铉说没事，他可以。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

李沐笙站在钟铉面前，远处还有工作人员在收器材。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问钟铉最近睡得好不好，想问他腿还疼不疼，想问他收到自己发的那些“早安”时有没有想过回点别的。但每句话都在喉咙口被拦住了。

要不现在提那晚的事？

因为现在的钟铉一定会认真听，认真谈，但钟铉也肯定会重新绷紧，会重新把那些还没愈合的东西翻出来。

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钟铉再去反刍那些痛苦。

所以李沐笙把那个提议说了出来。

先把那些事放一放，等节目结束之后再聊，先专注这次旅行，像以前一样，至少让两个人缓一缓。

钟铉同意了。

钟铉也愿意。

从胸口到肩膀，一股一直被捏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李沐笙不想让气氛继续沉重下去，因为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回应了，再多就是贪心。

于是他歪了下头，把语气拐了个弯，调侃了一句。

而钟铉也接住了他的回应，说“你又来了”的时候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一点。

李沐笙看到了。

看着钟铉翘起的嘴角，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更实在的东西。

因为钟铉接住了他的调侃，意味着钟铉也在试着回到从前的频率。意味着至少在这里，他们还没有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意味着钟铉没有放弃。

钟铉说，好好享受旅行吧。

好的，他当然会。

但说到这，似乎是到了分开的时候。

可他不想转身。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站着了，久到李沐笙觉得如果现在就走了，好像会浪费掉什么东西。

于是他往前迈了半步。

这次拥抱和在录影棚里那个不一样。

他环住钟铉的背收紧了一点，脸搁在钟铉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可以抱得久一点，可以把自己的思念再释放一些出来。

他感觉到钟铉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感觉到钟铉的脸埋进他的颈侧，感觉到钟铉的呼吸在他锁骨上方轻轻起伏。

在过去那些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最怕的不是冷战，不是沉默，是钟铉不再需要他了。

但此刻钟铉的手臂环在他背上，钟铉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钟铉的脸埋在他颈侧，他没有被推开，都在告诉他，自己还没有失去他。

分开之后，李沐笙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稳，让眼底的温度说更多的话。

他看着钟铉，钟铉的眼睛里也没有闪躲，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看着他。

“我走了。”他说。

“嗯，下周见。”钟铉道。

嗯，下周见。

李沐笙在钟铉看不见的地方，笑着离开了。

走进电梯，李沐笙看着镜子里自己慢慢收起嘴角的弧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好好享受旅行吗？】

穿过发丝的手指停了一拍，李沐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嘴角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PD发了条消息。

[PD nim，我如果染个有颜色的头发，会影响拍摄要求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倒不会，但Oak怎么突然想染头发了？]

[因为想好好享受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