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笙站在KBS别馆的走廊里，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有人鞠躬打招呼，他点头回礼。

发型师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半步端详了两秒，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去收拾工具。

李沐笙透过面前那扇虚掩的门，听见了河智苑的笑声，听见了闵孝琳的嗓音，听见了PD在调试设备时低沉的指令。

还有金钟铉的声音。

钟铉的话夹在河智苑和闵孝琳的对话之间，只有短短几个音节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隐约能分辨出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是他在努力不冷场时惯用的语气。

李沐笙被那几个音节牵引了心神。

他们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了。

从他离开公寓那晚算起，除了早晚问候消息和偶尔简短的电话，再也没有面对面过。

他发“早安”，钟铉回“早”；他发“晚饭吃过了吗”，钟铉回“吃过了”。

那些消息像一块薄冰，踩上去不会碎，但也不能站太久，下面毕竟是空的。

他不是不想发更多，是怕发多了钟铉回得更少。有时候他打完一行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只留下“晚安”。

他甚至想过直接去宿舍找他，但每次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毕竟见了面，说什么呢？

李沐笙开始想该以怎样的开场白进门。

“按前后辈顺序打招呼？然后最后和金钟铉握个手，像普通同事那样，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钟铉会怎么看他？一个客气的点头？还是那种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沉默？

李沐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伸出去的手，钟铉礼貌地握住，摇两下，松开，然后各自坐下，中间隔着一整个沙发。

那个画面太冷了，李沐笙在脑子里把它划掉了。

此时，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李沐笙推开门，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门口的灯架和电缆线，越过正在整理耳麦的闵孝琳和靠在沙发上的河智苑，直接落在了金钟铉身上。

钟铉坐在靠边的位置，左腿微微曲着，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

在他走进来的这几秒里，金钟铉的脊背从微微弓着变成挺直，手指从膝盖上拿开放到扶手上，眼睛看了过来，嘴唇动了一下。

李沐笙比谁都清楚，这种僵硬的出现，是因为自己。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李沐笙收回目光，先和河智苑、闵孝琳打完招呼。

他感觉到钟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一只手伸出去，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如果按最安全的方式走，他应该对钟铉点点头，伸出手，说一句“钟铉你好”，至少那样不会出错。

但那样的话，他们之间那晚之后仅剩的那点东西，可能就真的冻住了。

【他才不要这样！】

他不要钟铉在镜头前和他客客气气，不要以后回看这期节目时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不要钟铉把对他的那套防御机制也带进镜头里来。

好想回到从前。

所以，要不就用以前的语气和他说话？用以前的身体语言靠近他？

“钟铉，好久不见啦。”

李沐笙一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手臂收紧，掌心贴在钟铉的后背上，心里默数一秒。

钟铉的身体在他的手臂下微微僵住，像一只被忽然触碰的猫，脊背的肌肉先是绷紧，然后才慢慢松开。

两秒钟，钟铉的呼吸贴着他的颈侧。

过去那些日子他只能从屏幕上的“早安”和“晚安”里确认钟铉还在。但那些字是死的，看不出语气，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打这些字的时候钟铉有没有犹豫过。

而此刻这个人就在他怀里，是温暖的，是真实的，是他的。

他能感觉到钟铉有些硬直的身体，能感觉到钟铉的呼吸在他耳后掀起一小片热。

他突然想收紧手臂，想把脸埋进钟铉的颈间，想说“我很想你”，想说“对不起”。

然后，李沐笙拍了拍钟铉的后背。

他怕再抱下去，自己会做更多。

于是，他退后半步，用拍背把拥抱收尾，作为一个朋友之间的拥抱。

然后他看到钟铉往后退了半步，说“好久不见了……Oak”。

李沐笙愣了一拍。

钟铉叫的不是“沐笙”而是“Oak”。

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出来是礼貌，从钟铉嘴里出来是一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防线。

李沐笙扬起一个笑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叫什么Oak啊”。

他说得很轻松，把这句话包裹在调侃里，像是在吐槽钟铉太正经了。

他也确实不想让钟铉在他面前太正经。他希望钟铉脱口而出的是“沐笙”，不是“Oak”。

那个从几年前就刻在钟铉口音里的“沐笙”，尾音会轻轻往下压，像是把两个字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想要那个。

后面，他选了最方便的位置，直接插到金钟铉和闵孝琳中间，光明正大地挨着钟铉坐下，肩膀隔着毛衣若有若无地贴着钟铉的手臂。

他注意到了钟铉没有往旁边挪，即便那个肩膀最初微微绷紧了一下，但还是停在原位。

不管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镜头在拍，还是因为不想让他难堪，只要没挪开，李沐笙就觉得前进了一小步。

一小步也是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