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此刻，绝非是悔恨之时。

他们如今是陷在这处幻境了。龙息的施幻手段相当了得，此等幻梦乃是依托柳依的识海衍生而出，绝不能贸然打断，亦不能惊醒做梦者，否则幻境受损，波及识海，那柳依的记忆怕是要彻底消弭。

可是若幻梦不断，那幻境便会跟随柳依的记忆一直延展下去，延展到头便又会从头再来，无限重复下去，只将做梦者死死困在原处。

好个龙息，不愧是梦渊之神，跟着如来厮混的，果然无不手段狠辣，行事不留余地。

不过好在，他尚且清醒，便绝不会让柳依就此困在此处。

但也姑且不急，尹轻尘很是享受与柳依初相识的那段时日。那时即便困守在玉净瓶内，但有柳依相伴，尹轻尘丁点不觉难熬。反倒是从玉净瓶出离之后，外界的糟心事颇是无趣得紧，但却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尹轻尘兀自想了许久，对面的柳依早已急不可耐，连连催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讳？”

尹轻尘看向柳依，还未及开口，柳依便又抢着说：“这里目前就你我，还有这朵红莲。我听仙子姐姐们闲聊时说过，你们莲乃出淤泥而不染，要么你叫无尘？是否太过直白了些？硬邦邦的，倒像是道士了。”

柳依飘着转了个圈，然后一拍脑门，兴奋地说道：“要么你便叫轻尘吧，往后同我一般在这玉净瓶里飘来荡去，岂不美哉？无尘无尘，岂不无趣得紧？若是这里尘土飞扬，反倒好过这一片的惨白。至于姓氏嘛，我记得在潮音洞听讲时，有说过尹字有治理之意，那你便叫尹轻尘吧，掌管这瓶内所有尘土。如何如何？ ”

尹轻尘沉默许久，他的名姓的确是这般被柳依所取。尹轻尘郑重其事地回应道：“这名姓甚好，很合我意。”

这般对话，一如当初。

柳依继续兴奋道：“现下你定觉心内一片茫然，不过这属实正常。我刚化形苏醒之际，亦是晕头晕脑。潮音洞里定期会有习学宣讲，届时会讲解许多常识及道法。你我虽则困于此玉净瓶，但是亦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可是观音娘娘赏赐的大恩典。”

尹轻尘嗤之以鼻，直接反驳道：“若真是给予大恩典，她就应当予你神躯，再放你出瓶，何故要一直将你困囿于此？”

柳依也不恼，只当他新生儿不懂世情，笑着解释道：“你不知我乃甘露魂，可净化万物，亦可起死回生、治愈顽疾。我是不能出瓶的，但凡我的魂魄受浊，甘露水之功用便要丧失，我亦是难逃一亡。我若亡之，便是彻底消散于世间，之后呢，这甘露池中还会酝酿出新的甘露魂，却并非我也。所以，不是玉净瓶困我，而是在护我。”

尹轻尘怎会不知晓这些？当初他闯入梦渊之界，正是为了夺取如来口中所说的梦渊所具有的创造之能。他一直渴望为柳依打造一具永不腐朽的神躯，以守护她那脆弱而纯净的魂魄。

没承想，如来却留了一手，竟然用他坐台的莲子和龙息一同封印了他的记忆，让他堕入梦渊后便再不忆过往，白白浪费了诸多时间。

唯一的好处在于，龙源的主宰者龙息如今已栖身于柳依的识海之中。若是梦渊之界被打破，龙息将失去容身之所，只能持续蛰伏于柳依的识海，届时，龙息将会心甘情愿地为柳依塑造一具神躯。

一时间，尹轻尘屡屡陷入思虑之中，旁边的柳依好不容易逮到个伴儿，哪肯再甘寂寞？她把自己的脸硬生生地凑到尹轻尘低垂的目光下，巴巴地眨着眼睛，等他注意到自己。

美人自送入怀，岂能错过？尹轻尘一瞬便醒过神来，他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柳依那白皙如玉的脸庞，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耳垂、口鼻，最终定格在她微微上翘的唇瓣之上。

尹轻尘心中暗自庆幸，此刻他们二人皆为魂魄之体，既为魂魄，自可相互触碰，亦能行些亲密之事。他歪头靠近柳依，双唇相贴之时，柳依始终呆头呆脑地一动不动。

尹轻尘嘴角上扬，笑意盈盈，辗转缠绵，兀自沉醉于那旖旎香艳之中。

两人逐渐贴近，柳依被紧紧压在莲托之上，一时不明所以——在习学时，她从未听说过两个魂魄竟能如此亲密无间地相融。然而，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心生欢喜，于是她模仿着尹轻尘的动作，尝试着回应他。

尹轻尘眉梢微挑，如此琴瑟调和，何不一鼓作气？

当柳依的衣裙散开时，疼痛骤然袭来，嬉闹的趣味瞬间被不适感所取代。她不再觉得他们像河里欢快游动的鱼儿了，仿佛河水突然凝结成冰，总有钝重的冰锥无情地划过。

柳依期期艾艾地叫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后躲去，却只是更深地埋入黑莲的花心中，被压得更紧实，愈加严丝合缝起来。

直到被凿空的一瞬，柳依只觉自己的魂魄仿似都漏了风，她在那莲心里飘来荡去，颠来倒去，没个归处。她却慢慢品出些乐头，竟是有些欲罢不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