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容等人就在室内,张宝儿不想在这里跟张庸拉扯纠缠,恨恨一跺脚,说:“卖你又怎样,卖都卖不出去!哼!”
语气之恼火,令一墙之隔的邵辰等人闷笑出声,邵容捂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眸,看到门外踌躇的张宝儿,连忙招手唤她:“宝儿姐,快进来。”
张宝儿立刻喜上眉梢,哎一声,迈腿进了房间。
邵容提醒她:“关门。”
张宝儿呆愣看向邵容,却见邵容冲她眨了眨眼睛,她瞬间意会,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邵女郎根本没生气,她毫不犹豫回头,看也不看她爹,砰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此处是县令在后院的小书房,先前县令逃得匆忙,书房里遗落了不少书,张庸带一家人住进县衙之后,对这些书珍爱极了,无事时就爱钻书房里看书。
张宝儿打眼一看,就知道她爹逃跑时还记得卷走几本最爱的书。
书房外,张庸和小舅子相顾无言,书房里,众人也不知如何开口。
邵容端坐在主位,见两侧分别放了几把椅子,忙招呼几人坐下,待众人坐定,她起了话头:“张先生虽无良策,贼寇之患却是近在眼前,诸位有什么对敌之策,尽可以说。”
邵辰道:“先前听闻贼军在丰州溃败,二娘去信族中陈明厉害,不若闭城数日,等族中来人。”
张宝儿呆住,转念便明了邵容此前举动,分明是因她力荐,生了招揽张庸的想法,才没有与她说这些,正是想看看张庸的本事。
她爹,哎,废物!
她又在心里骂一句,心思连忙回转,问道:“贼军一日可至,不知贵族中人何日到来?”
“这……”邵辰犹豫。
邵容接话:“十天半个月吧。”
她又不是没在邵氏大本营待过,大家族嘛,人多关系杂,要是明竹叔有什么事,大约没多少人表达异议,可她是谁,不过是一个旁支女儿,“运气”好,成了准皇后人选,因她一纸书信,便大动干戈,遣兵将来泽山县,一些人可有的是话说。
邵辰几人都曾隐晦对此表达过不满,邵容却早已想通透了,家族既是以血缘为枢纽而成的组织,大部分时候,必然都不能如上级对待下级一般,要求令行禁止,必是要蒙上一层温情的表皮。
好在大爷爷作为族长,素日积威甚重,顶多就是因为误判形式,纵容族人多拖延些时日罢了。
张宝儿看向邵辰几人,见他们都拧着眉,并不做声,应是默认,小声说:“可是等人来了,不知等不等得及给我们收尸?”
泽山县中青壮少,加上邵容带来的百余部曲,如何打得过八百多的贼军,以邵娘子的说法来看,这贼军还不都是被随手抓取充军的普通百姓,至少一部分人经过专业军事训练,上过战场,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
邵辰想了想道:“其实如张先生所说,进山躲避未尝不可,只要派人盯住贼军动向即可。”
八百人搜山不现实,他们不到两百的人跟八百人对冲也不现实,但是山林之大,随处都可藏身,只需派身手出众的部曲盯住贼军动向,倒也不难。
这个办法听上去很不错,但是张宝儿有话说:“可是,眼下贼兵未到,叔伯婶娘们未必愿意抛弃家当,随我们入山躲避。”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些长辈们有多固执了。
何况,就算现在告诉他们,贼娃子又要来了,那些庄稼人也不一定舍得了庄稼,那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邵辰这样的人,自小在邵氏长大,那双手没有握过一天农具,不懂这个道理,邵容却是懂的。
她想要泽山县。
可若是一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城池,她费心谋来,又有何用?
邵容不说话,邵辰便知她不赞同,继续思索。
贼军至泽山县之间,几乎没有可以阻敌的险地。
“女郎。”其中一个部曲起身拱手,“此前寻人,属下曾途径一处山谷,正在两峰之间,出入口都较狭窄,约能同三五人同过,若将贼军引去此处,截断退路,堵住去路,或能解此次之危机。”
张宝儿恍然,接着面露喜色:“我知道你说的哪里了,那里确实不错!”
她没学过兵法韬略,可顺着那部曲的话一想,便知是极可行的法子。
邵容将泽山县的地图都记在脑中,却不曾见地图上有什么山谷,想是邵氏族中的地图也多年未曾更新,当即站起来说:“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