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从女儿口中,已对邵容性格略有了解,此时显然不能把人当傻子糊弄,放下面前的包裹,一脸正色:“阁下何出此言,某只不过生性惫懒,不喜出门罢了。”
邵容笑着点头,算是接受这个糊弄鬼的说辞,说起正事:“冒昧上门,惊扰张先生,还请张先生莫怪。实在是事发突然,事关整个泽山县百姓安危,张先生如今在泽山县众望所归……”
张庸冷汗嗖地就掉下来了,他忙道:“这这这,实在荒谬!只因是贼寇为害乡里,乡邻们抱团自保,正巧某在乡里薄有颜面,才推我出来做个中人罢了,何来众望所归,折煞了!”
这贼女娃,好坏的心眼儿,一张口就往他头上盖反贼的戳子,果真沾不得。
邵容笑道:“先生实在谦虚。”
张庸整理一番表情,正色问:“不知女郎口中,这危及整个泽山县的大事是?”
说到正事,邵容也不与他绕弯子了,言简意赅:“我家部曲见贼军奔泽山县而来。”
张庸手指捏紧包袱,听邵容介绍具体情况。
“据估算,约有七八百之众,半数人配有武器,其中有数十人,身形健壮,行走间颇有章法,极大可能是某支溃散的精锐逃兵。”
张庸表情凝重,听完便说:“可知他们何时会抵达泽山县?”
邵容在来的路上,在心中反复测算,此时又比方才说得更加精准:“以我家部曲的形容来看,两日后将至泽山县外,若是,他们一路急行,明日鸡鸣时分,应能看到泽山县的城墙。”
“女郎此时不在城外,而在这县衙之内,想必这伙流寇,当是不足为据。”
邵容又笑:“先生错了,我此时没有仓皇逃窜,只因张姐姐说先生必有良策,故来请教。”
张庸看不出她有一丁点请教的意思,反而隐约有些考较之意。
这么多年,便是任旁人再怎么讥讽他胆小如鼠,任他平日如何对县令曲意逢迎,可心中却自养就一股傲气,他心中明公,或是礼贤下士的仁义之辈,或是手握重权的一代枭雄,总之,绝不可能是眼前眉眼稚嫩、身量未成的小女郎。
即便她确实较旁人聪慧机敏。
因此他意态懒懒,言辞之间隐带敷衍:“宝儿自小在泽山县长大,不曾见遍天下英才,才敢随意夸口,让女郎见笑了。”
邵容收起笑。
张庸又道:“某不敢当女郎请教二字,以在下愚见,可趁此贼人未至,劝乡邻收拾家当,入山躲避,贼寇入城不见人影,不多时,自会退去。”
邵容语气意味不明,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确实是先生的风格。”
“可若是,贼寇恼羞成怒,大肆搜山呢?”
“或者干脆,放火烧山?”
这个时节,在山上扔一把火,那可真是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救了。
张庸心中悚然,贼寇烧山并不稀奇,可这样的话,如此平淡戏谑自眼前女郎口中吐出,简直与他从小宝那里拼凑出来的女郎形象截然相反。
张宝儿口中的邵家女郎,是生性聪敏,至勇至义的大好人,以他今日所见,这三个字,大抵与本人一个都不沾边。
他做无措状,道:“这,如此,女郎可是要离开泽山县,能否捎我三人一程?”
邵容顿觉无趣,她摇头往书房里走了两步,行至张庸身侧,突然顿住,不等他人疑问,便又自顾自进了书房。
便是装出来的又如何,张庸既然对她无意,她没有强逼人为她做事的爱好。
书房里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邵辰,你带人进来吧。”
自邵容与张庸对话起,邵辰就在打量这位张先生,能被指派道邵容身边的,没有一个是笨蛋脑子,谁看不出来,二娘有招揽张庸的意思?
只是不知这人是真草包看不出来,还是瞧不上二娘。
碍于这些天与张宝儿处出来的交情,部曲们不好对张庸摆脸色,一个个似目中无人一般,肃着脸从张庸身旁走过。
张宝儿低着头蹭在部曲后面,走到张庸身边,看看她爹,又看看不远处的房门,小声叹气:“爹,你怎么这样……哎呀!”
面对那些部曲们的脸色,张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面对宝儿,他就有些气不足了,委屈痛诉:“那邵娘子与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要将亲爹卖给她!”
张宝儿才委屈呢,她从小跟着她爹读书,如何不知道爹爹心中抱负,正因张庸前些日子,说三位贵女中,若有人能入主后宫,必是这位邵家女郎,她才想推爹一把,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