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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春的冬天,比宁北暖和些。
县城不大,暮色降临得早,街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沿街的店铺门脸挨挤,招牌上的漆色有些陈旧剥落,却因熙攘的人流和喧腾的吆喝,透出另一种鲜活的、接地气的热闹。
谢冷雨住在县城一家高档酒店。白天,两人各有各的事要做,默契地保持距离,只在夜晚,按谢冷雨要求她要带他好好逛一逛,才一同出现在街巷或小店。
来昌春的第三个夜晚。
他们在外逛得久了些。小吃摊的灶火在寒冷的空气里喷吐着食物香气的白雾,人声、车铃、油锅的滋滋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细密的冷雨,被寒风裹挟,斜斜地扫过街道。
两人几乎同时跑向最近的一处屋檐。
那屋檐很窄,属于一家早已打烊的旧式店铺,瓦片陈旧,只堪堪容下两人并肩而立。
风将雨丝吹得歪斜,水滴从檐角连成串坠下,脚边的青石板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跑得急了些,站定时呼吸尚未平复,微微起伏。
几缕发丝被雨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眸里映着不远处路灯光,湿漉漉的,格外清亮。整个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涤荡,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外壳,显出一种罕见的、略带仓皇却生动至极的美丽。
那美丽,在此刻昏暗狭窄的屋檐下——有不容忽视的冲击力。
谢冷雨就站在她对面的位置,不可避免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喉结无声地滑动,咽下了突然涌上的干燥。
“冷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她摇摇头,抬手将颊边湿发别到耳后。
一个简单的小动作。
“以前为什么不坐飞机?”
他又问,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浸润后颜色变深的睫毛上。
“没必要。”
她答,依旧是她那种实用主义的逻辑。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短促。
*
雨势似乎更密了些,哗哗地敲打着瓦片和地面。
狭窄屋檐下,空间被雨幕挤压,两人的距离无形中被逼得更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微弱的体温,以及呼吸间带出的淡淡白气。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围巾垂落的一角。
那灰蓝色的毛线,此刻也染了湿意,颜色更深。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围巾往上提了提,妥帖地掩住她大衣未能完全遮盖的、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指尖,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心,极其短暂地擦过了她颈侧的皮肤。
一点冰凉的、粗糙的触感,一闪即逝。
夏月没有动。
既没有迎合,也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站着,任由他做完这个动作。
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
只有雨声,铺天盖地,填满所有空隙。
“姐姐。”他唤她。
声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在雨声间隙里。
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或者说,破釜沉舟的意味。
她抬起眼。
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很近。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极淡的香味,混杂着清爽气息,以及此刻清冷的雨味。
所有的气味,编出一个独属于此刻、此地的私密氛围。
“你能感觉到,对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缓慢、清晰。
“为什么现在我会在这?”
她没有回答。
唇线抿得很紧。
这问题就像一根针,试图挑破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保持安全的薄膜。
他忽然笑了。
笑容短促,嘴角勾起一个微苦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
“跟我一样 ,你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