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上,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两人半张脸。
夏月指着曲线讲解,娓娓道来。谢冷雨忽然打断。
“你谈过恋爱吗?”
她抬眼。“有过一次。”
“他,什么样的?”他顿了顿,“跟我这种高风险的人有区别吗?”
昏黄灯光下,他的锋利里透出某种少年气的固执。
“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没什么不一样。”她轻声说。
谢冷雨喉结滚动。他笑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突然抓起桌上的冰啤灌下一大口,然后重重把杯子顿在她面前。
“喝。”
夏月:“等这个结束。”
他倾身,手肘撑在桌沿,“喝吧。”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你喝一口,我就安静五分钟。”
夏月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看着杯壁上他留下的指纹。
然后她伸手,握住杯子——指尖正正压在他的指纹上。
仰头,一口饮尽。
他们继续讨论:客群、转型预算。言辞专业,但人逐渐放松。
桌子上两杯啤酒见底,夏月脸微微红。
谢冷雨把一个文件夹摊开,她凑过去看——肩膀碰到肩膀。那一触像静电,两人同时僵住。
夏月猛地起身:“我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波微乱。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手腕。
冷静。
可身体有记忆——记得他靠近时的温度,记得他声音擦过耳廓的触感,记得黑暗中他锁定她的眼神。
她一遍一遍冲刷着自己。
*
当夏月走回大厅时,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电话。
一接通,就是一声尖利的怒骂:
暑假怎么不回来,忘了妈了吗?
为什么钱没打?
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月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在忙。”
那头嘲讽:“忙?忙得妈都不要了?要不是我把你养大,你能读大学?住在别人家就以为那是你的窝了?狗还不嫌家贫,你连狗都不如,我告诉你夏月,给我打钱,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慢又空。
谢冷雨在几步外,大约听见声音,他看她眼神逐渐收紧。
他走过来,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把她手机挂掉。那动作快、直接、不解释。
他低声说:“别听。”
夏月:“没事。”
“习惯了是吧?别说没事。有事,很有事。”他声音有点发怒,“就是因为总说没事,所以你才把自己弄得一点情绪都没有,你以为冷静就是成熟吗?这都不是人。人就该生气、大骂、大哭,而不是总是闷着堵着,装什么都没事,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人不是尸体不是机器。”
他按住她的眼角,“你多久没哭过了?”
夏月浑身僵住,她看向他,双手发抖。
“真没事。”她不自在地推开他的手,轻笑,笑声空洞。
那笑容薄如蝉翼,让他心脏骤缩。
然后,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撩拨,就是一个纯粹的、笨拙的庇护。他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下颌小心搁在她发顶。
夏月身体僵硬如石,却慢慢在这一刻彻底松懈。额头抵在他肩头,呼吸深深。
哪怕再坚硬,偶尔她的话还是能狠狠地击伤她。累,真的有点累。拥抱,像水溶化进水里,有着不可思议的踏实感,她想,听说拥抱有利于产出催产素释放多巴胺,是的,所以她才没推开。
他的唇无意擦过她太阳穴,温热一触即离。
“逞强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
“这不就是?”他收紧手臂。
她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只是闭上眼,在这个危险的怀抱里,偷来一分钟的休战。
夜色如墨时,他们走出酒吧。
风很凉,路灯将影子拉长又交叠。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气氛尴尬。但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节奏。
*
晚八点,从舞台排练厅出来的人还没散尽,衣服上都是汗和松香粉。
还在校的几个体育系的男生靠在栏杆边,看手机视频哈哈大笑。
“操,那跳舞的翘个脚好娘。”
他们手指划过屏幕,定格在某段舞蹈比赛的镜头。
画面里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脊背线条漂亮,锁骨在灯光里像两把刀,转身那一瞬,动作连着呼吸都是优雅。
他们却笑得更大声:“要不是家里有钱,靠这破玩意儿吃啥饭?”
突然,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
他们转头。
徐榭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舞鞋袋,衣服整洁,汗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滑,却没有狼狈。
他那种干净的美不是柔弱。
而是收敛、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