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说。
信封上印着“军事院校录取通知书”,字迹硬邦邦地列着。
谢冷雨从楼梯上下来,穿着短袖,手一伸,拎走信封。他看都不看,甩在沙发上,那动作带着一种“看不看都无所谓”的敷衍。
夏月握紧牛奶。每一次逃课、每一门挂科、每一个和女生的关系,都在证明一件事——他不愿意被规则限制,但军校规则这么苛刻。
她忍不住问:“真的要去?”
他懒洋洋:“为什么不?”
夏月:“你不是挺讨厌纪律吗?”
他抬眼,眼神带着一点看不清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应?”
夏月深深看他:“选择,有时候不是因为想要,而是为了逃避。”
他愣了一瞬,随即耸肩:“你想多了。”
他把信封推远。
*
三楼的门锁被打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随后,是门开时那种陈旧的空气涌出来的味道。
屋里昏暗,空气干燥得像冬天的纸。墙上挂着三幅油画:女性、裸背、红色裙摆,线条锋利、颜色冷硬。
桌上堆着画册、相机、烟灰缸,和一个落满灰的玻璃杯。
谢冷雨很久没来过这个房间了,这个房间属于他母亲——陈琳。她和谢光没有离婚,但貌合神离,她每年都在世界各地,不甘心囿于家庭。
这个房间没人打扫,还保留她出走时的样子。也没有她任何一张照片,他印象里,她总站在画布前,眼神冷得像刀,她瘦、漂亮、骄傲,像从美术学院走出来的雕像。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电影般,她旁边有个一岁的小孩,抱着她的腿笑,笑得毫无防备。下一个镜头,是女人转身离开,她拖着行李箱。小孩伸着手,被人抱住,不让追。她没回头,不屑回头。
一个母亲不爱他的孩子,听上去荒谬又挺现实。但她不是恨,就是不爱。陈琳是最纯粹的艺术家,她为了画一张画,可以跨一个大洋去取材制颜料,她身上这种不掺杂质的创作的热情,让谢光爱上了她。
谢光利用她的亲情,绑架她嫁给他,也让陈琳厌恶他。于是生下谢冷雨后,她自认为给了谢光一个交代,便义无反顾地离开,环游世界、办展、画画。一年或者几年才回来见一次。
他承认,对女性的随意有来自对同样身为“女”的陈琳的恨。但他没亏待谁,毕竟那些女孩靠近他,眼睛发亮,但亮的不是对他,是对他兜里的钱、手上的权。
而他除了感情,什么都给了。
自由自在、没心没肺——学他母亲那样生活,挺好的。
夜色沉得要落下。
三楼的窗外,小区路灯发着冷白光。
谢冷雨坐在地上,靠着墙,手背撑着额头。房间里,有一件小孩穿过的毛衣,袖口破了。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毛衣摊开,侧翻,露出一个更大的缺口。他盯了很久,像盯着童年某个洞。
*
晚上九点,一个电话打破谢家宁静。
谢光神色不清地听完,眉间有愠怒,有无奈,最终还是化出一句:“好,老地方见。”
晚上十点多,谢光换了一件黑色风衣,照镜子理头发。他的动作比平时细致,不是出门处理公务的样子,
谢冷雨久久地站在楼梯阴影里,看着他:“她回来了?”
谢光没否认,只抬眼:“你不用去。”
“我知道。”谢冷雨勾起嘲讽的嘴角,“她是不是又没钱了?”
谢光系扣子,语气平静:“我比她能挣钱,她又不懂这些。”
谢冷雨双臂交叉,倚着墙,“你永远能给她找理由。”
谢光长叹:“当初,怪我...我欠她。”
“所以你就是她提款机呗。”
“谢冷雨,别这样说你妈。”
谢冷雨顿了一下,极度冷笑:“她不配让我叫她妈。”
谢光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拿钥匙。
背影有一种冷静的悲伤。
*
转头,谢冷雨去敲夏月的门。
她开门,刚洗完头发,披着湿发,穿件宽大的衬衫,肩线清晰,锁骨淡淡亮着。
他站在门口:“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军校吗?”
夏月放下毛巾:“怎么了?”
谢冷雨:“现在给你答案,跟我走。”
夏月皱眉:“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