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半天跳出他的消息。
【徐榭】:
那就好[微笑]
夏月回了抱歉的表情包。她也觉得昨天冒失了,一时冲动。她跟徐榭关系是近些,但还不到可以开“做对象”的玩笑。
中午,树叶晒得发干,知了在枝头叫得像嗓子里塞了砂。
院里圆桌摆在阴影处,桌上三副碗筷,三荤两素一汤,被热气蒸得起了白雾。
夏月坐在谢光右手边,背挺直。
谢冷雨对面而坐,领口随意撩开一点,头发有点乱。他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好久没动一口。
谢光先开口:“冷雨,志愿都填好了?”
“嗯,就那所。”他含糊回了一声,筷子尖在碗壁上叩了一下,声音干脆。
夏月听着,筷子停在半空,又落回碗里。她没接话。
谢光顿了顿:“但家里这边,总要有人懂一点生意。你嘴上不想管,以后也躲不过。”
他说“躲不过”的时候笑了下,笑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对事实的默认。
夏月安静地夹菜,头略略低。她一向不插入别人的家事,但有些词在她耳边停住,像按了什么键。
饭桌上很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谢冷雨不耐烦这种人生规划的话题,筷子往盘里一戳,戳断了一根青椒。
“军校就军校呗。”他懒洋洋地说。
夏月抬眼看他一瞬。
少年眼尾在灯光下微微发红,瞳孔明亮。她突然想到漂流那天,他在水里死命扣住艇沿的手,那只手现正没精打采地按在桌沿上,骨节分明。
饭吃到一半,谢光装作无心地问:“夏月,你接下来打算呢?”
夏月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本来想晚点说...”
谢光看向她:“说吧。”
“高考结束了。”她语气平稳,“我这段家教工作也该结束了。我准备回学校找一份跟专业更贴近的实习。”
她说得很礼貌,没有一点撒娇成分。
“谢叔叔。”她加了一句称呼,认真,“这段时间在这里,吃住都麻烦你了。”
谢冷雨筷子停了一下,动作很轻,却明显停住。
谢光手里的汤勺搁在碗里,发出一声响。他“哦”了一下,没有马上劝,也没有留。
他把纸巾折成一小块,指尖捻着:“我理解。年轻人嘛,想多看看外面的机会。”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桌边:“不过,吃完饭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饭后,碗盘被阿姨收走,桌上只剩一壶没喝完的茶。
谢光给她倒了半杯茶:“你刚刚说,要找跟专业更贴近的实习,你学的经济学是吧。”
“是的。”夏月说。
“经济。”谢光重复,嘴角扬起一点,“我们这代人,很多事情是靠摸索,缺的就是你们这种系统学过的。”
他换了个更严谨一点的坐姿:“我手上有个小项目,一个老酒吧。那地方之前是找人代管,效益不算差,但不稳定。我在想,要不要盘掉它,用那块地方做个更长期一点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着夏月的眼睛,语气依旧平和:“我就想到了你。”
夏月没说话。
谢光继续:“我想的不是让你留下来继续当冷雨的家教,而是想请你帮冷雨一起做一个老酒吧转型的项目。”
“你们合理分工,我按专业标准给你报酬。”
“等他上军校后,有空也线上连线,继续做案例教学。”
他笑了一下:“你当老师,也当顾问。钱按家教+顾问两个标准给,哪怕失败也没关系,这个酒吧本就要卖了的,你要多少支持,随便提。”
客厅窗外,一只猫踩过矮墙,尾巴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
夏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想不通为什么谢光要对她这么好。
“不用急着回答。”谢光看出她的犹豫,“你回房想一想。明天再跟我说也行。”
他说完,端起茶杯:“不管怎样,这一年,多亏你了。”
她才意识到——住进谢家近乎一年光景了,夏月微微点头,起身回房。
*
夜里十一点。
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柔软,在她手背画出一个安静的轮廓。
夏月坐在桌前,把那本一直随身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的是谢冷雨高三刚开始时的几条学习计划,后来慢慢变成一段段数学题、概率图、时间安排表。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老酒吧项目。”
下面划了一条线。
她慢慢写下几个词:租金、原有客群、周边竞品、预计成本、现金流、回本周期…
写到一半,她停下,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存折。
存折已经有些旧,纸边卷起一点。她翻到余额那一页,默默看了一会儿,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存折,拿起手机。
聊天列表里,徐榭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上面。
她点开。
【夏月】:
我想问你个问题。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徐榭】: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