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回避。
“谁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有分量。它承认了反常,却拒绝剖析原因,反而将一片混沌的、他自己或许也无法掌控的情绪,摊开在她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疯长,几乎要挣破那层薄薄的冰面。
回酒店需经过一段狭窄的山洞。洞内幽暗,水汽浸润石壁,只有尽头一点天光。
夏月走在前面,心神不宁,脚下又是一滑。
手腕骤然一紧,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扯去——后背撞进一个带着湿意与热度的胸膛。
这不是救援时的稳妥扶持。力道之大,带着某种失控的痕迹。
她惶然抬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拂过她的唇畔。
谢冷雨垂眸盯着她,眼底是翻涌的、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没说话,却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推向沁凉的石壁。
动作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可贴上的掌心,却又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姐姐。”他叫她,名字在唇齿间滚过。
她浑身僵住,深深地屏住呼吸。
他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所有冲动都囚在一个地方。他停在那里,呼吸交织。
“谢冷雨…”她喃喃,气息不稳,他混沌的行为把她也弄混沌了。
谢冷雨猛地向后退开半步,眼底尚未平息,紧盯着她。
“那你又何必问这些?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哑声说,将选择权,连同所有后果,一并推给了她。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口漾开圈圈涟漪,烫烫的。
洞口的微风吹散了些许燥热,走出山洞,他们沉默地并肩而行。
忽然,他伸出手,没有看她,也没有去抓她。只是将手掌摊开,悬停在离她手背极近的地方。
远处传来谢光模糊的呼喊:“冷雨!夏月!你们在哪?”
声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山洞里诡异的平衡。
谢冷雨的手像是骤然被烫到一般,猛地抽离。
但那撤离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他的指尖在空中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最终几乎是擦着夏月的手腕皮肤滑开,带起一阵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痒。
刚才那个逾矩的靠近,此刻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残留在昏暗的空气里,以及他们同样紊乱的呼吸中。
夏月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指尖用力掐着,试图用轻微的痛感覆盖掉那份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温热。她应该立刻斥责他,用最冰冷的语言划清界限。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抬起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审视,看向他。
谢冷雨已经退到了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被洞口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另一半仍藏在深沉的阴影里。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快速整理着某种失控的情绪。
他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
“……路滑,看着点。”
他终于开口,试图找回那惯有的不正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句话,既像是为刚才突兀的伸手做解释,又像是对此刻微妙气氛的一种笨拙的掩饰。
他没有等她,转身先一步走向光亮。
夏月看着他的背影,那平日里显得冷漠疏离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地多了几分……仓促?
她慢慢跟了上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
这短短的一步,横亘着刚才山洞里所有未尽的言语和触碰,充满了某种黏稠而陌生的张力。
她厌恶他吗?
是的,排斥感明明仍在。
明明对象不断,却没有边界感地问她一些不该问的问题。一个在女人堆里过来的没感情的猎手而已,你也想成为他的猎物之一?夏月对他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强到她无法解释,她从小到大总是淡的、尊重但不在意,还从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种情感。
山风拂过,带着凉意。
这一步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耐人寻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