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简单了吗?
她想复杂了吗?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
*
一路走到谢家不远的公园,路灯在树丛顶上像一串浅金色的果子。
草地刚修过,泥土的甜从地皮里冒出来。
她远远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侧身、安静,怀里抱着相机,镜头盖在手心里转动。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清瘦,眼神软,眉心若有若无的专注。他似乎每晚都会逛公园。
“这么晚。”徐榭起身,声音很低,“出来散步?”
她笑了一下,“嗯嗯。”
他看了她较久,目光从她的双眸滑到颈部。
“能让我拍一张吗?”他举起相机,动作不急。
今天她有点乏,而拒绝要费心力。她没问“为什么”,点点头。
他起身,退后半步,调整焦距,镜头里她的眼睫像两道极细的影,瞳孔是一方暗水,把灯光收进又放出。
快门“咔”的一声,光起光灭。
“很美。”他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往上一点。
“再一张呢。”他换了个角度,靠近些,镜头把她周身的光都拉入,空气变浓。
夏月在长椅背后扶了一下,手心是一道粗糙的木纹。
寂静的场地,他呼吸的声音——极轻,却很专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骨和嘴角之间,把她从这条灯下的绝貌一寸一寸地打量,安静、深情,带着不动声色的占有。
“谢谢。”他收起相机,笑意回到脸上。“我送你回去吧。”
“好。”她答得很自然。
两人沿着公园的边缘走,保持着默契的安静,路过一棵低矮的海桐树时,微风拂脸,叶影弄地,月浮半空。
她觉得这夜柔和很多,有将刚才那股无力揉开了。
她身心松懈。
他们走到谢家对面的路上。
徐榭站在她左侧,身子往她这边稍稍倾了一寸。
车流在他们眼前间断驶过。他侧头看她,眼里有灯,灯里有人,像把她收拢起来藏进。不知怎么,她寒毛起了一点,但又很快被他噙住的笑意掩去——笑很温,温得像把脚伸进一盆烫到刚好的水里。
对面的树影下,停着一辆黑色车。
车窗半降,里面的人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方向盘,指尖不动,眼神像一枚钉子,从车窗边沿很低的地方钉出来,一直钉到路对面这两个不急不忙的人影上。
“到了。”
徐榭把她送到门口,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瞬,像想按门铃又觉得多余,最终只说:“再见。”
“再见。”她转身进门。
她没看见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车。
烟在男生指间燃着,灰烬在风里轻轻掉落。
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风从他脸边擦过去,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谢冷雨坐在主驾,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一直没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