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开学后第一周,走廊风快了起来。
高三下学期,一个个班像被人按住的锅,底下火翻滚,锅盖不响。
清晨自习铃一响,人声像刹住了闸。
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穿堂而过,粉笔在黑板上刻出每日任务表,字尖硬。
物理老师进门还没咳嗽,直接把试卷往讲台一摔:“先做个模拟考。”
四十多颗头颅齐齐低下去。
窗台上的水杯冒着白气,试题的边角被袖口磨出毛刺,铅芯在格子里来回摩擦,发出很细的“嘶嘶”声,像雪落纸上。
谢冷雨坐在靠窗,笔握得悠哉,答题却快。
他的桌面永远干净,只放三支笔和一块擦得透亮的橡皮。
有人试图借他的中性笔,他只是抬眼:“没带就去买。”
对方灰溜溜收回手。
他的边界感格外无情,格外看重自己的领地——不让人坐他的座位,不让人摸他的书包,更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同一时间,夏月正盘腿坐在床上,三手买的电脑、账本、便签排成一条线上。
她从电商平台的后台一点一点摸索,SKU、毛利、客服话术、物流报价、退货规则,一条条记下。
这一周,谢冷雨晚上没去住校,逃很多节课,补课也没开始。
他照旧在各种局里串门:台球厅的灯是冷蓝色,球杆碰撞的“当啷”声敲碎一池子光;泳池边的水汽像一团白雾,朋友们起哄,他抬手把小臂上的水一甩;酒吧里低频鼓点震得地板发空,他喝苏打,偶尔抿一口昂贵的威士忌。
在本该紧张的年纪,他仍这样游戏人间、挥霍无度。
周六晚上,院子传来笑声,是谢冷雨的朋友。
男人的声音、酒杯的碰撞声、游戏的爆音混在一起——那个房间有一种不需要明天的快意。
哪怕关窗仍有吵闹,夏月视线离开电脑,但这是别人家,她掏出耳塞,继续弄清电商逻辑。
他口里的“随机游戏”,开学一周也没影。
夏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说着玩,为了拖延补习?随即又抛之脑后。
现在,她只管把手头的事做完。
*
从奶茶店下班,天边像烧了一半的铁板。
她走到学校外侧那条偏一点的小路,忽然有人跑过来,慌里慌张。
“同学,借个电话,求你了!我车着了!”
夏月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头盖冒着烟,火苗一跳一跳往上攀。
她本能掏出手机,对方连连道谢,接过时双手都在抖。
拨号、接通、嘟声,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哭腔,“妈...”
夏月心里一紧,下意识靠近两步:“要不先报警?”
话还没落,脖颈后忽然一紧——有人从背后扣住她肩,掌心冰凉,力度精准。
面前车主的脸在火光里一收,笑容像被火舔了一下。
他笑,竟然有着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