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杨昭收拾好最后的东西,和陈铭生一起退房。行李除了邮寄走的东西,剩下两个箱子,陈铭生的拐杖和轮椅,还有杨昭一个随身的小背包。
陈铭生坐在轮椅上,转身看看曾经住过的房间。小小的一室一厅,又凝结了很多的回忆,这些年,他辗转过很多地方,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想: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总是会陷入回忆……
办理过退房,陈铭生看到了文磊经常开得那辆办旧的汽车,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他心里嘀咕:文磊没说过来啊?
他推着轮椅靠近却发现轿车里面坐着的不是文磊,是老徐。
陈铭生刚想躲,老徐却在后视镜看到他,他拉开车门下车。
“怎么搞的,你小子怎么坐轮椅了?”老徐黝黑的面庞上,显出一丝急躁。
“不是,这是应急的,以备不时之需,想着出来时间长……”
老徐没有听陈铭生的话,一直盯着他的腿看。
陈铭生从轮椅上站起来,“你自己看,好好的啊。”
说着,他打开后备箱,准备折叠轮椅,放进去,老徐却先一步把车门打开了。
“你别弄了,车上坐着去。”
陈铭生刚想坚持,老徐却直把他往车里推。
陈铭生在车里坐了很久,等到杨昭把行李的归置好,看到老徐依旧弓着身子研究轮椅。他又重新下车,用手直接扳了一下轮子的轴承。
“这个轮椅,跟队里的不太一样,这样……把轮子拆下来,车身是一体的。”
老徐看着陈铭生熟练的拆装,想到刚刚看到他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回溯陈铭生在美国看病的日子,前三个月,他没有打通过陈铭生的电话。后来,透过听筒,他能听到陈铭生的声音,声音很小,语气语调还是一样的轻松,可是藏不住的气短和各种监护仪器的滴滴声,总是横亘在他心上。
他心里的陈铭生是个硬汉,他睿智,低调,内敛,能藏得住锋芒。跟他一起出任务,他心里总是没来由的踏实。
陈铭生第一次出事,他不在身边,等陈铭生渡过危险期,他匆匆在病房见了他一面,文磊就送他去辽城了。
他没有见过陈铭生坐轮椅的样子,这一次看到,他心里难受。他看着陈铭生熟练的操纵轮椅,掉头转向,拆轮子。他猜到了,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光里,陈铭生在轮椅和病榻上,熬过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他了解陈铭生,他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就像忘记了一样,可是谁不是□□凡躯呢?他自己受过伤,也见过队友受伤,他知道疼痛的感觉,也深知在病榻上孤独的滋味。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陈铭生。
陈铭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准备坐进去,看到老徐在出神,乐了:“你发什么呆呢?不行我开?”
“我开我开……”
一路上,汽车在昆明的高架桥上飞驰,陈铭生还是原来的姿势,把一直胳膊架在半开的车窗上,指着远处昆明的大街小巷,跟老徐说着哪里又盖了新房子,哪里的老房子又拆迁了……
老徐机械地应着,很多话,他没听进去,他脑子里还是陈铭生坐在轮椅上的画面。他顾不上陈铭生说的话,直接打断:“等会,我给你们送上飞机。”
这下换陈铭生愣住了:“你给我们放在国内到达口就行了,不用送进去,何况,你没有登机牌,怎么进去。”
“我有警官证,执行公务,哪里不给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