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云曦月击退邪天御武后，罗喉终于抽出空来琢磨如今场面是何情况。

回到过去不可能，罗喉更愿意把它认为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幻境，罪魁祸首自然是他的好女儿。

好消息，这幻境中有疑似他女儿的存在，坏消息，她现在还没自己胸脯高。

在罗喉踟蹰着是否主动找上门探查时，云飞鸾先一步找上他，来为先前自邪天御武手下救下她的女儿致谢。

白发异耳的女童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后，眼眶红红的，大抵刚被训斥过，此刻焉巴巴走到他面前，口上说着谢谢罗伯伯，视线却投向地面，看上去十分羞怯。

才怪。

这明显是被骂了之后闹脾气，罗喉几乎是习惯性屈指敲在她的头顶，不轻不重的力度，惹她猛然抬头，捂着头一脸哀怨看他。

“不服气？”

罗喉面无表情对上她有点惊讶目光，看她愣住后扭头跑到了云飞鸾身后，扯着母亲的衣袖探出头来，罗喉从她蠕动的嘴唇中读出来两字坏人。

“……”

罗喉刚要说什么，却听到头顶一声叹息，云飞鸾用另一只手轻抚着云曦月头顶，那力度刚好让她扎好的头发变得凌乱，于是后者注意力自然而然被绕去抗议母亲不安分的手指。

云飞鸾若有所思目光扫过罗喉，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有失分寸，至少他目前与云曦月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那样毫不迟疑伸手敲打，当然，是对后者来说。

而面对云飞鸾视线，罗喉从容收回动作，一脸正气看回去，正义凛然地好像天生如此，只是云飞鸾想多了。

没错，你是她亲妈，但我是把她养大的义父，教训她天经地义。

这件事最后还是以云飞鸾的退让告终，她一手替云曦月把头发捋顺，一边歉意道：“阿恒跟在我身边长大，或有管教不善之处，还请海涵。”

正常，她跟着我长大也没正经多少，谈到孩子性情和教育问题，罗喉自认为没有足够发言权。

于是他只是微微点头，两人默契略过话题。

当然，按理说罗喉应该提醒云飞鸾让她看顾好云曦月，以免再出现这种偷跑出去遇到危险的事情，但显然，作为营地内仅次于罗喉的高手，能够在邪天御武手下救人的关键，她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换来更多生命的存活，罗喉无意指责她作为母亲的失职，这太过高高在上，事实上，在如今武林人士为避邪天御武而四处逃离的当下，愿意替身而出保护民众的云飞鸾已然称得上品行高洁，再苛求她事事周全未免无理取闹，何况经历这一番，想来云飞鸾也会更加注重云曦月的安危。

下次再迎战邪天御武，让四弟留下看住云曦月，他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孩子，罗喉想，甚至当初君凤卿准备离开天都时，都是云曦月的劝说让他改变主意。

等罗喉自思考中回神，发现云曦月已经蹦蹦跳跳跑开，那轻快的步伐一点都看不出先前的失落，罗喉呼出口气，猩红眼眸流露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无奈。

云飞鸾则是邀请他进入屋中相谈，话题中心自然是关于邪天御武，先前声东击西一事，邪天御武虽被暂时击退，但见他主动设谋，后续恐怕不会轻易放弃，迟早会卷土重来，一味退让，四处救火并不可取，他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邪天御武。

同样的话罗喉听过一遍，同样是来自于云飞鸾，只不过那时的她早已身负重创——这个形容并不准确，但罗喉很难找出更合适的描述，曾经他迟到一步，只能看着云曦月的身体破碎于邪天御武掌下，云飞鸾击退邪天御武，带走了女儿的尸体。

出于担心，罗喉跟了上去，他想要劝说对方节哀，可云飞鸾告诉他，云曦月还能活下去，她能够复活女儿。

那小小的代价不过是她自己，彼时罗喉无法改变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妄图以命换命的执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守在一旁，看她吟诵奇诡咒语，跳起神秘祭舞，青鸟在苍宇翱翔，天音响彻，罗喉听到她一声叹息，像是自言自语，又或者对着某个存在立誓。

“……我绝不会允许你夺走我的女儿。”

她在一场暮光下结束，生命亦如风中残烛，云飞鸾抱着在她怀中昏睡的孩子，对他说出最后的提议。

“我命难久，便以此残躯，了结邪祸。”

用仅剩的力量，杀死邪天御武，结束这场席卷西武林的灾难。

以身为障，以尸骨无存的代价压制住邪天御武的力量，在付出两名兄弟的代价后，殒天斩星诀终结邪天御武，死前留下千年难灭的诅咒。

过往历历在目，思来竟也会心生恍惚，直到一声轻呼唤来，云飞鸾偏头唤他一声道友，同样的蓝眸倒映他的迟疑。

罗喉的确在迟疑，这是幻境，一切都是虚幻的时光，他该苦思冥想如何脱出圈套，而不是全身心沉浸于如何解决邪天御武，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涌上心头的跃跃欲试。

如果云曦月能够被救下，那邪天御武，还有他尚且存活的兄弟，他是否真的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或许这正是幻境的目的，给他一个改变的机会，去弥补遗憾，一场圆满的梦，然后期待他沉溺其中。

哈，可笑的把戏。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能替代现实，软弱之人才会沉溺于幻想，渴求挽回失败，而罗喉的答案只有向前。

来吧，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眼前是什么蜜糖，都无法阻挡罗喉脚步。

让我看看吧，我的好女儿，你能拿什么来腐蚀锋利的长刀。

“可以。”

罗喉接受她的提议，已经有过一次斩杀经验的他不惧再次敌对，只是他道：“在此之前，吾希望前往银河渡星，寻求天舞神司相助。”

提及这个名字，云飞鸾神色微动，不待罗喉思量，她便已颔首应下，“吾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约好同去，罗喉本欲独自前往，云飞鸾却说自己同样有疑惑询问，去的时候，云飞鸾不忘把云曦月一同带着，后者被母亲抱在怀里，看到罗喉时忍不住皱起脸来。

云飞鸾轻敲她的后脑勺，“不能这样没礼貌。若不是罗喉道友及时将你找回，恐怕你就要遇上邪天御武，到时候可就再也见不到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