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对于最接近物质界的月球天而言，凡尘的一切既近又远，它们所发散的波长和余韵，撇去浑浊和杂质，传达至这一天界的仅剩物质纯粹的美。

在美丽的第一重天，各色郁金香和百合花随处可见，是最具属灵频率的花卉，除此之外还有形似星星的灵植，它们规整地被布置在静谧的林间和一尘不染的街道边，装点这些天际的琼楼玉宇。

这儿极负盛名的景色月光湖，乃是全天国最大的湖泊，比远在木星天的智慧之湖「密尔」占地面积更广且更幽深，它因在夜晚发出月色般的柔光而得名。此湖满溢灵气，遍生天然矿物结晶，所以又被称作“水晶湖”。月光湖及其支流滋养着整个月球天，天使们时常采集其间的矿藏，雕刻成多面的宝石作装饰，它们被运用在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上，在三界都是炙手可热的宝物。

天国的文艺部也颇受月光湖的恩惠，部里的雕刻家和设计师对高品质的灵石有极大需求，为了满足天使长和智天使们的订单，每年月光湖的矿产都必须先筛出一批供给黄金阁和白银阁，之后剩余的才被允许在黑铁坊和青铜坊流通。至于下界，在黑市能捞到一个学徒作品都算走运。

月球天的天使和大天使们对于手工艺品制作是极有信心的，尽管他们处于最下级，却把生命的每分每秒都用在实现自身的价值上。即使是最最普通的一个天使，也力争进入工坊，参与进产品的流水线制作中。

文艺部的青铜坊和黑铁坊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在很早的时候就建立了工厂。聪明的天使们打造了一种机械，能重复制造产品，只需要控制机关枢纽，它们就能自动运作。这项工作对于天使们来说并不复杂，然而今天，负责青铜坊二号厂房的天使却出了差错。

也许是新手上任没几天，太过紧张的缘故，她在设置产品构成材料的时候按错了键，导致添加了比原先硬度高几十倍的成份。由于制造不同产品的机械设备耐受度也不同，这批机械不适用这样高硬度的材料，机床的传送带当场卡壳，冒出了黑烟。

整条流水线当即停止了运转，负责的天使慌了神，她的同事试图补救却无济于事。恰巧天使长加百列来工厂视察，目睹了这一灾难。

犯错的天使仓惶地在长官前跪下祈求原谅，天使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将她扶起。然后抬手，用法力将报废的材料从机器里弄出，但这些器械受到了明显损伤，无法再继续工作，只能让机械师来修理。

面对自己所造成的不可挽回的局面，天使不免/流/下泪来。加百列没有对她多加责备，反而出声安抚：“别担心，设备很快就会修理好的。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的错……放心，我不会罚你的，只教你知错就改。”

年轻的天使抽泣了几声，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但加百列耐心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报告，没有露出任何厌烦之态……

我们刚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大天使长认真聆听着天使手忙脚乱地还原自己犯错的原因，两位智天使安静地候在一旁，几个大天使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

如果不是光线从门窗透进厂房，照得这栋洁白如玉的建筑平添一抹神圣的余光，若仅看到这排排的流水线，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几岁刚进厂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加百列便对那天使道：“我知道了。你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接着又对大天使们吩咐：“你们也回去吧，今天二号厂暂停工作。”

他转过身，就看到了我们。我也一下将他的模样看进眼里……

他的五官分明，眉眼深邃，浅金的卷发被嵌着海蓝宝石的发簪和发网束起，显得干练而不累赘。湖蓝色的眼瞳锐利地打量着我们，之后上前几步……

我朝他行礼：“日安，加百列殿下。”他披着轻盈斗篷的浅蓝袍子好似有星辰闪烁，隔着一段距离，他认出了我：“你是伊宁。”

……原来我这么好认。我笑着抬起头：“是的。”只见他略带狐疑地看了眼拉结尔：“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不等我回答，又对我道：“算了，你和拉结尔副指挥官先出去吧，有什么事过会再说。”

我们只好走出厂外，加百列不知又嘱咐了天使们什么，才带着两个智天使随从走出来。

青铜坊和黑铁坊的工厂都设在主城「塞阿迈」（Shiamaim），所以我们来这里花不了多长时间。实际上主城区除了那些智天使的居所，就只有这些工厂了。

我率先向天使长解释道：“我来此有事与您相商。方才向其他智天使打听，才知道您到厂里视察了，所以特来寻您。”他不知听进去没有，胡乱点了点头，后道：“这两个工坊我都巡察完了，接下来要去黄金阁和白银阁看看，也不是什么急事，我们边走边说。”

他让智天使拿给他一本册子，一边走一边翻看……我们跟上去，却一时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加百列翻了几页后，对智天使道：“刚刚犯事的天使，你过后通知一下，让她不用再来厂里工作了。还有和她一个小组的，都清退了吧。”

智天使顿了顿：“这……他们都是通过了考核才进厂的……”炽天使摇了摇头：“工作几天了都记不清成份数据，你们招聘的有问题。”

智天使有些委屈：“我们的确是按流程来的……而且其他没犯错的为什么不能留呢？”加百列：“他们都是一组的，每天让他们在一起工作，就是为了互相监督。几天下来连自己组员的行为都没法预测和纠正，这证明他们没有团队精神。”

智天使不说话了。加百列叮嘱道：“要增加考核的难度。今年一样有很多天使想进厂，一周内把它搞定。”

智天使连忙应下，接过对方还回来的记录表。而我在后面，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我嘞个乖乖……这还是天堂吗？怎么把我地球人的PTSD干出来了？

我扯了扯拉结尔，悄悄对他说：“付费打工。”我的老乡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命苦了……于是我猛然想起来，我们两个不也是在倒贴上班吗？

也是日子好起来了，以前哪有那么多医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