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有温和的风由圣堂后的庭院穿过拱形门，吹散了这一片迷香，又使泛光的烟尘弥漫，洋洋洒洒地点缀在这儿的每一处角落。

手捧乐器的智天使们收拾完毕，安静地陆续退场。

我还停留在阿纳尔的那句宣言中，一时没有谁说话。在场的四个天使都在看我，而我在看着阿纳尔。

见我仅仅凝望着她，却没有任何回应，就差一点点，阿纳尔就要愧疚地低下头来，退缩了……然而在此之前，我有了反应……

我笑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股发自内心的冲动，迫使我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礼貌的笑，不是安抚的微笑，更不是嘲讽的冷笑，也不是肆意的大笑……

只是……我只是……我只是真情实感地笑了，这份真情实感，不仅是作为“伊宁”的那一部分，还包括作为“尹伊宁”的那一部分。仿佛同朋友聊天时聊到了什么好事，笑了一阵后，我对她说：“好。”

“能天使不算什么东西，你不想当就不当。”

她愣住了。我语调轻缓，却没有一丝动摇：“我支持你不过金星天的生活，不做能天使。但你也要想好……你自己究竟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天使阿纳尔浅蓝的眸中瞬息流转过万般情绪，而后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我会的。我已经决定了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往后的未来，我会用全部的生命朝那个目标奋斗。”

至此，拉斐尔也开口了：“阿纳尔的确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她会留在水星天，我已经帮她向贝利尔提交了申请，贝利尔同意了。”

天使长的话，让我多看了他几眼。他神色平和，面无不愉，我实在摸不准他们撒拉弗的意思……在实力和阶级的差距下，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

见我看过来，拉斐尔重新点燃那副灿烂又亲切的笑容：“伊宁作为路西菲尔的副官，既然是照着副君的命令来，我们自然要帮扶一二。”还未等我说什么，他又很快吩咐：“阿纳尔，你先将净化之火带走吧，记得今天之内都不要让它熄灭。我还有些事要和伊宁副指挥官商量。”

阿纳尔应下，她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烛台，临走时，她依依不舍地回头望向我。注意到她的视线，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不再犹豫，欠身行礼后，退出了圣堂。

见阿纳尔离开，然德基尔微眯着金瞳，对上司发问道：“那我呢？”被这一提醒，拉斐尔这才想起来什么：“噢……你？你还不能休息。你先去把这些东西安置好，放好了再回来。快一点。”他的安排让副官一脸不爽，更添烦躁，懒得再看他一眼，对方就急匆匆地拿着仪式用品走了。

整个大堂顿时只剩下我们三个，周遭十二只香炉烟火缭绕，不免空旷起来……拉斐尔这时对我道：“阿纳尔是个好孩子。她既努力又有上进心……但像她那样的决心，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天使长敛去了些许笑意，带上了几分认真，如同一个正在向家长汇报学生情况的老师。

我忽略了这古怪的感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您平时公务繁忙，没法顾及到每一个天使，所以少见多怪了。”

他随即挑眉：“你说话可真有意思。”然后想了想，又道：“若是放在其它天界，她未必能有如愿的机会。你说的对，这天上的灵如此之多，我们做尊长的却有心无力，未免失职。”

我扯了扯嘴角：“我看未必。天国诸灵三级六阶九等，每一层都为天界的一部分。每一个天使都是搭建天界的一砖一瓦，天使长都是支撑砖瓦的栋梁。没有栋梁，天国早就一盘散沙，哪有让栋梁迁就砖瓦的？谈不上失职。”

我的话让他一愣，接着似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回道：“是。砖瓦随处可见，栋梁却是稀材……但砖瓦和栋梁缺一不可，都是构筑天国的一部分。所以，为了维护这个天国，你从金星天来到水星天，是有何良计？”

此时圣堂之内，圣水池间的高台上，神像背朝通往庭院的后门，散着的莹光同白日的天光相混，相竞折射，竟也无影。

拉结尔在我身旁静立，全程听着这来回交流，未轻易发表任何意见。拉斐尔这样问了，我也不再说别的废话：“您也知道我先前所行之事。过不了多久，我会采取下一步行动。在此之前，为了我的任务少些阻挠，特来向您寻求帮助。如您所说，为了维护这个天国，相信您不吝于伸出援手。”

他没有马上接话，皱了皱眉头。“为了天国，义不容辞。只是……”他顿了顿，“我恐怕帮不了你多少。”

我猜他大概是有所顾虑，也不打算做言语的逼迫，淡然道：“尽您所能。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他眨了眨那双明眸：“……对！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有打算在金星天办一则报刊？”见我脸色变了变，他解释道：“别意外，我们水星天的消息最为灵通。”

“不知你有没有了解过，天界的宣传部就在我们水星天。你们如果要办报刊，我们宣传部倒是能帮得上忙。毕竟报刊之类追求的是消息传播，只在金星天范围实在太小。如果想在全天国传报，宣传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我仔细揣摩着炽天使脸上的神情，他态度友善，一点判断不出是否知道“新天国报”要刊载的是怎样内容……正当我心里犯嘀咕时，他继续道：“宣传部也发行了几类报纸，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娱乐新闻报‘天镜妙谈’，发放范围覆盖天国全境，每日都供不应求。”

……“天镜妙谈”？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东西，维丽尔经常提起这上面的内容，不过伊宁对这些新闻一点不感兴趣，所以不记得多少。

说到这里，正巧然德基尔回到了圣堂，拉斐尔顺便对他道：“你不是领了今日的‘天镜妙谈’吗？拿给伊宁看看吧。”

智天使一顿，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瞪着他的长官，眼里好像在问：确定要这么做吗？往常与他颇有默契的长官这次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质疑：“拿出来吧。”

然德基尔默然，将报纸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默默递给了我。

名为“天镜妙谈”的报纸尺寸同地球的报纸差不多，材质则大相径庭。其外表富有光泽，同天堂其它纸质品材料一样，呈半透明状，入手是光滑的质感，有点像PVC，却轻薄柔软得多。

报纸由好几页合订而成。一拿到手上，映入眼帘的是报头几个花体鎏金大字：“天镜妙谈”，然后便是下面的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