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左侧近旁，还有一个智天使，应当是他的副官，正手提一款奇特的香炉，扬起的香灰和烟尘有细碎的银光……在那名智天使身后还有一个天使，正端着一支白烛，烛光下浅金的发色有些眼熟，我却一时没有想起来。

天使们都专注地看着天使长，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仿佛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现场，没有想很多就默默地在一旁等候。

观赏着这幕从未见过的净化仪式，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于是我问和我一道的拉结尔：“他在念什么呢？”

拉结尔说：“赞美诗，或颂词，这是能当作咒语的诗篇。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来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出来。”闻言，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考量我的智商，最终还是道：“词句里都说得很清楚……”接着，他似是重复了一段天使长念的诗：“■■■Y■■■，■■K■■Z……”

我：……？他的言语在我的脑子里，变得和拉斐尔嘴里念的那些没什么不同，是毫无意义的诡异音节，听不出任何含义，简直一团无序的乱码……

一晃神，拉结尔已经不说话了，正用问询的眼神盯着我。我沉默了一下，正想告诉他这件事：“我听不见……”就在这时，仪式结束了，紧接着，我的名字被谁惊喜地喊出：“伊宁？”

被这样打断，我循声望去，看到端着蜡烛的天使，方才竟没发现是个能天使，她金发蓝眸，裙子也不是普通料子，以至于我没有认出……那竟是阿纳尔。

恍若一个世纪没见的能天使朝我走来，她同先前判若两人，不仅精神头大大好转了，还洋溢着一股子灵气，如同宝剑开刃，崭露锋芒。“伊宁，真的是你!”她几步走上前，又停下，欣喜地看着我，“不知您可否记得我？我是阿纳尔。”

我当然记得她，我说怎么回金星天时的欢迎会似乎少了什么，原来是缺了阿纳尔。当初送往水星天的那些变成“人偶”的天使中，其他的都回来了，唯独少了她。思及此，我扬起了笑容：“见到你真高兴，阿纳尔……你能没事就好。”

阿纳尔举着烛台，有些激动，那停顿的空当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她的明眸深切地望着我，仅仅只把所有想法化作一句：“我很好，谢谢您。”然后她说：“这段时间多亏了拉斐尔殿下的帮助和照拂，我停留在这里的一个小小心愿才得以被实现。”

“是啊。”那边，完成了净化仪式的拉斐尔随手将卷轴塞给自己的副官，应声而来……这位天使长有着略显凌乱白色卷短发，一双暖黄色的眸子衬得脸上的面容更加亲切；大抵是由于特殊日子，他宽大的鎏金袍子不仅复杂繁琐，还拖着铂金色闪钻的披风。他轻松而自然地来到我们面前：“我帮了阿纳尔这样的大忙，是不是意味着伊宁副指挥官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半开玩笑的口吻，让阿纳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局促起来。我向炽天使行了个礼：“日安，拉斐尔殿下。”抬起头，就见对方双眸汇聚着灿烂阳光，那光投射在我的身上……天使长肉眼可见地心情尚佳，他笑着道：“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伊宁。早就听闻过你，真是不同凡响。”

我微微垂眸，也笑着回道：“您言重了。您愿垂怜于我们这些天使，如此好心地救助了阿纳尔和我金星天的同胞，是您心怀善意和美德，父神的光在您身上显现，于整个天国真是莫大荣幸，伊宁与有荣焉。”

我这样说，才缓解了阿纳尔不安的情绪。拉斐尔则笑得眯起眼来：“伊宁有这份心意，父神若是看到了也会欢喜的。”说着，他又转向我的同伴，“还有你，拉结尔，想不到你也有这份心……梅塔应该好好关心你的，土星天就是太冷清，欢迎你随时到水星天做客。”

拉结尔这才缓缓行礼，而后面不改色地道：“承蒙您厚爱，梅塔特隆殿下待我不薄。水星天景色怡人，若假期安排得当，我自会来此小住。”

……挖墙脚吗？有意思。正消化着这份抽象的关系，只见后边那位智天使副官左抱经书右提香炉，几步走上前来，一脸木然，一字一句地对他的长官说：“您要把我换了吗？”天使长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你也太多愁善感了……”然而他的副官一直瞪着他，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拉斐尔赶紧向我介绍：“这是我的副指挥官然德基尔，以后你们会有公务交接，可以提前熟悉熟悉。”

名叫然德基尔的智天使披着大波浪卷的长黑发，浅金眸，五官大气而凌厉，很有气势。他扫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看起来不是很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我见多了态度恶劣的智天使，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拉斐尔见此对我解释道：“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是个相当热心的天使，别被他吓到了。”

然德基尔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上司的胡言乱语不太满意，而我则笑了笑：“这样，那就请多指教了。”我本以为他不会有回应，想不到对方看了过来，认真地道：“你有点实力，我相信你不是靠天国副君做到那些事的。不过你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有空的话待会训练场见吧，我可以指教指教你……”

我脸上的笑逐渐变得尴尬：“呵呵……”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吗？接下来迅速转移了话头：“呃这样吧……对了阿纳尔，你为何不回金星天呢？”

我突然的点名，让能天使愣了一下才回道：“这个啊……”她斟酌了一刻，“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其实早在您将我从「夜池」管理员手中救出来时，我就有了意识，后来拉斐尔殿下将我们治好后，也问过我们的打算。等到将……主犯送上法庭，我们终于得来了结果，他们都开心地决定回家，可我……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

阿纳尔那双浅蓝的、带着苍灰调的眼瞳望着我，波光粼粼如星河：“那天，我永远忘不了和您在一起的那天。我们跪在贝利尔殿下的大堂上，那样地害怕，那样地糟糕，所有的压力都聚焦于我们的脊背。我当时以为，我们真的要进天使监狱了，可那之后呢？那之后……您脱身了，我被押进了「夜池」，那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可终归不是天使监狱；只要不进监狱，我就不是戴罪之身，我就还有希望……再后来，您将更大的希望带给了我们，让我们得以自由了。但我想了想，如果再回金星天，保不齐哪一日又有被送进天使监狱的可能……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她的双唇微微颤抖，“所以我想了又想，才下定决心向拉斐尔殿下求助，我不想再回金星天，我不想……”

“我不想再做一个能天使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双尾彗星，在我的心口划出一段亮光。

静悄悄地，不亚于宇宙大爆炸时的那束光，照亮了新世界。

我的心核“扑通扑通”地跳动着，用力地一下又一下……我看到，她的眼里倒映着我，我的眼里倒映着她。

我知道，能天使阿纳尔绝不会再做一个能天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