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踹开的尼有些艰难地抓紧白无缺的脚,不让他攻击,尽管狼狈如此,它还是故作熟稔地试探道:“怎么了?我们可是同一个人,不想一起离开副本吗?”
白无缺语气冷淡:“不想。”
闻言,尼脸色瞬间沉下来,手指用力掐进白无缺的肉,阴森森地开口:“为什么?”
白无缺就这被尼抓住腿的姿势,压低重心,一脚踩上它的脸,半蹲俯视道:“两个不同的人格争夺一具身体的使用权,你觉得他们会和平共处吗?”
尼没有说话,神色警惕又暗暗思考对策。
白无缺勾起嘴角嘴角,讽刺道:“你引导我成为尼,还妄图要我和你和平共处?”
“如果不是规则允许失去身体的我以现在这种方式存在,我早就在筒子楼的戏台上死了,而你也会如愿以偿地成为‘白无缺’、成为玩家、离开副本……”
“那你怎么还不死!!”
尼突然大吼一声,神色狰狞地打断白无缺:
“我已经是人类!为什么系统还是不认我!凭什么?!就因为我在副本里长大!就因为我一开始注定是npc?!”
“明明我也是白无缺!!”
话落,尼胸口起伏剧烈,脸色涨红,黑眸中的恨意完全涌出,好半天才缓缓平息。
白无缺静静地看着它,想到另一个奉尼村里的“白无缺”,他从小接受这里所有落后且违背人性的恶习,直到被推上戏台成为祭品死掉,转化为怨念后依然重复死前噩梦、徘徊在破败的奉尼村。
一开始,白无缺以为这个“白无缺”是尼毒手下的普通祭品,但现在再看,他才是副本中自己的开始、也是眼前尼的开始。
副本里的时间线复杂却又条理,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上的改变,副本都会自动修复以往的时间线、或创造新的时间来保证结果。
为他精心准备的剧本,一切就绪,只为等他入局。
想到这,蓝眸中流露出些许悲凉,对尼,也对自己,他忽地淡声道:“白无缺,你真的甘心成为被安排好的演员吗?就算是个主角。”
尼黑眸中闪过一抹深思,而后抬起头,仰视眼前陌生的面孔,以及他背后高高挂起的明月。
“呵……”
轻笑一声,尼视线瞥向一旁,挂在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释然,随后漫不经心地转向白无缺,哑声道:
“太久了……我等你太久了……”
“你肯定不知道我看到你的那瞬间有多兴奋!你是多么耀眼,皎洁得宛如黑夜明月,我根本无法忍住不靠近你、不取代你、不成为你。”
“所以……”
“不管是剧本还是戏本……”
“你还是永远留在副本吧!!”
最后一句出口,尼突然抱紧白无缺的腿,猛地翻转身体往旁边的斜坡滚下去,同时故意朝木桩撞,将扭曲骨裂的腿刮蹭处长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大量白丝紧跟其后,涌向伤口、更涌向白无缺。
白无缺措不及防地被它掀翻倒地,脑袋重重地撞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恍惚一瞬,身体立刻被白丝死死缠住,同时滚下斜坡。
突生变故,惊得旁边的三人错愕不已。
“白无缺!”
贾子虚大喊一声,两步并一步,侧身弓步、单手扶地,跳下斜坡跟着滑下去。
慢了半拍的两人立刻跑到斜坡旁看情况。
“卧槽!”
大壮惊呼一声,低头看向快隐匿进黑暗看不清轮廓的三人:
“咋回事啊?打的打、跳的跳,说好的携手通关呢?”
沐阴则急喊道:“贾哥!”
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干脆扶着树干准备跟下去。
见状,大壮一把拉住他:“你傻啊,你这普通的人类体格,跟那些群神仙打架的凑什么热闹。”
“放开!”沐阴甩开大壮的手,瞳孔紧缩,焦急的神情染上怒意,高声大吼道,“我的命是他们救回来的!”
话落,沐阴连跳带滑地冲向斜坡底。
大壮则被这一句吼得愣在原地,半天才从回忆中脱身,不自觉地喃喃嘀咕:“关系这么好么?假的吧……”
而此时,“假好”的两人已经汇合。
斜坡底,树林下——
沐阴大步追上贾子虚,喘着的气还没理顺,就高声道:“贾哥!小白呢?”
贾子虚慌张寻找,闻言头也不回地扬声道:“太暗,跟丢了。”
沐阴加快语速安抚道:“别急!从上面滚下来,一定就在这附近……”
话还没说完,两人左侧传来一句熟悉的怒吼:“白无缺!!!”
贾子虚和沐阴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
……
穿过浓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脉印在一小片空地上,也印在两个在泥泞土地上扭打的青年身上。
白无缺跨坐在尼腹部,身上的红袍被剐蹭地破破烂烂,透过衣服缺口能看到细小的伤口中渗出浓稠的蓝色液体,明明狼狈,但额前的碎发遮不住他蓝眸中透出的坚毅与狠厉。
他单手掐紧尼脆弱的脖颈,一手悬停在那张无比熟悉又陌生厌恶的脸上,悬停的手正微微发抖,仔细看,他的手腕上缠绕了粗壮的白色“藤蔓”,白丝凝聚而成的强劲阻力,代表了尼此刻强烈的求生欲。
那声喊叫后,尼五官皱起,面色更加狰狞,窒息与死亡的恐惧让他双目凸起,死死盯住背靠悬月的白无缺:
“你不能杀我!”
“不能?”白无缺蓝眸冰冷,杀意更甚,“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操控!而你……必须死!”
话落,停在上方的那只手突然崩开一道道口子,滴落的点点浓液顺着尼的口鼻流入,不多时,新鲜的蓝液和不久前涌进它肚子里的蓝液起了反应,两者目的相同,直直冲向尼的心脏。
“不……呃……”
胸腔猛然胀痛,尼脸色骤变,痛苦的呻吟从口中艰难泄出,它下意识双手捂住白无缺涌出液体的手掌,拼命推开,可为时已晚。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绞痛,呼吸成为奢望,意识逐渐模糊。
要死了么……
而处在上方的白无缺被尼手腕上的手表晃了一下眼睛,柔和的月光被反射到他眼睛里,有些刺眼。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而是专心操纵尼体内的液体包裹心脏,随即用力捏爆!
嘭。
又小又闷的爆破声响起,那颗坚硬的“械心”瞬间变成细小的碎片,扎在血肉血管之中,慢慢走尼最后的生息。
“死了……”
哑声呢喃一句,白无缺还未完全放松,依旧僵硬地半跪在地上,对比已经没了呼吸的尼,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外伤累累,就连原本能感受到磅礴力量的身体,也渐渐力不从心,有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白无缺!”
“小白!”
贾子虚和沐阴追上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两道沾满泥土污垢的人沐浴在月光之下,树脉的轮廓打在两人身上,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一个露出红袍破洞中与月光相呼应洁白的背肌,一个只剩半条扭曲的腿能够享受月光洗礼。
他们身旁,浓稠的蓝液积攒成小小的水洼,将那抹明月搂在怀里,似是想要私藏皎洁月光。
可不等视线凝聚在水中月,一抹更透亮的蓝色瞥向两人,明明背靠光,碎发下的蓝眸却更加耀眼夺目,也是扭头的这一瞬,几缕月光穿透发梢,投在一颗晶莹圆润的白珠上,反射出来的白色又再次回到那颗蓝色瞳孔中。
白与蓝相交,青年的眸中是皎洁的月,静谧无声,清幽冷冽。
这一回眸,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像是面对某种神圣时的踌躇敬畏。
沐阴一天的惊讶快要让大脑过载,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敢确认:“小白……又杀了自己?”
贾子虚却没回答沐阴的话,痴痴地望着不远处,心中的怀疑与茫然在眨眼间变为恐慌,不禁脱口而出:“好远……”
闻言,沐阴疑惑转头:“什么远?”
“祂似乎……更远了。”
贾子虚的语气染上酸涩,胸口的闷胀提醒他面前的人,不,不对,是神,是近乎神的存在……
“你们来了。”
两人踌躇不前时,雌雄难辨的阴柔嗓音响起。
白无缺踉跄起身,想要走向他们,可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摇摇晃晃地抬起腿,却没有迈过身下的尼,又绊倒在地。
不过膝盖还没来得及接触大地,久违的温暖就将他包裹,他跌进了贾子虚怀里。
白无缺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略显沧桑的脸庞帅气不减,昳丽依旧,狭长的眼眸中有些许复杂,出口的话是心切的担忧:“你怎么样?还好吗?”
白无缺蓝眸微闪,勾了勾唇:“不怕我吗?”
贾子虚也不明白自己该不该害怕,于是诚实道:“我不知道,但我更不想你摔倒。”
“嗤哈哈哈。”
白无缺真切地笑出声,手自然地撑在男人精壮的小臂,借力起身,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人的脸,似乎要将他刻进脑海最深处。
“小白!”沐阴小跑过来,同样关心道,“你身上好多伤,能走吗?”
白无缺微微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话落,他弯腰拎起尼的手,将手表脱了下来,确定上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