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缺诧异：“你能看到我了？”
黑长条肿大的脑袋突然开始转动，以脖子为轴心转动一百八十度，眼眶和嘴调换位置，原本上扬的嘴角变成向下，眼眶刚好卡在白圆球顶部，卡壳般的话语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加速：
“咔咔吱……”
见状，白无缺并不存在的心脏猛地一紧，怎么回事？要变异了？
一部分“手”还在它身上，怎么办……
看着越来越近的“鬼脸”，白无缺咬咬牙，主动切断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跑。
靠！这东西不是不会主动攻击吗？！
白无缺边跑边扭头看黑影有没有跟上来，却看到了令人恶心的画面——
纯白的“手臂”缓缓长出一个又一个凸起的黑点，像藏了浓浆的痘痘，随时都会爆开，而黑长条肿大的脑袋上，黑黢黢的眼眶里伸出两根蛇信子一般的、还长着蓝色凸起舌头。
这是白无缺在黑雾中，看到的除黑与白之外的颜色，而这抹颜色正在感染那条纯白的“手臂”。
只见黑影的两根舌头从手臂最头上开始，慢慢舔舐，“手臂”上的黑色凸起很快染成了蓝色，而后逐渐扩散到整根“手臂”。
噗！
不多时，“手臂”上的凸起突然全部爆开，蓝色的浓浆流在地上，周围的黑雾忽地散开，像是把蓝色浓浆当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眼前传递的信息量太大，白无缺的错愕始终没有褪去半分：“这是怎么回事……”
诡异的场景还有继续。
那两根舌头像是把“手臂”当成永远会融化、却永远融化不尽的“变色雪糕”，黏腻的舌头一直绕着“手臂”□□，蓝色的浓浆流了一地，很快就在黑影脚边积成了一滩水坑。
这是……在做什么……
白无缺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断被染成蓝色脓包的“手臂”，很快，他在靠近黑影的一小截白色中，看到了隐隐的灰色。
白无缺瞬间明白过来：“是感染！”
不对，黑影是那边的？是尼还是他？蓝色的脓包…… 它是尼在黑雾中的映射？
那么它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感染我？而是紧紧对着手臂狂舔？
蓝色……白色……黑色……
尼，我……
“他？”
字音的相似让白无缺瞬间接下最后一个字。
你我他，蓝色是尼，白色是我，黑色是他，“他”是谁？
不管对错，思维率先开始发散——
是贾子虚？不对，他从来没有进过黑雾，他不可能会有留在黑雾的投射，同理，大白他们也全部排除。
是纪念安？以及那些死在副本里的怨念？可不对，纪念安说了，黑雾就等于怨念，它们不会成为更加凝实的黑影。
还有什么？副本里其他的npc？
想到这，白无缺眼睛一亮，圆球闪烁了片刻白光。
蓝色和黑色……
他怎么忘了ta呢？
白无缺立刻转身，不再观赏只舔不咬的恶心“吃播”，朝某个方向径直跑去。
……
“……小白……不……不要……不要去……白无缺……白不……白无缺！”
贾子虚猛地惊醒坐起，脸上满是惊恐，额头和脸上的冷汗流到衣缝中，和身上的汗水一同浸湿衣物。
他全身紧绷地看向头顶及四周，是之前的木屋。
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是树叶和麻绳编成的被子。
抬头望向木屋中央，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驱赶了屋内的湿气，也驱散了他身上被冷汗包围的寒冷，源源不断的温暖一点点钻进皮肤，悄悄地抚平他的惊恐。
轰隆！
透亮的雷声响起，贾子虚又扭头看向门帘，风雨吹来门帘与门的间隙，屋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睡着了？睡了多久？
贾子虚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想不起来睡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的噩梦：
小白一直在往前跑，变成人鱼、变成巨鸟、推开他看不到的门，他追不上小白，他被关在透明门之外，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恐慌又焦急，愤恨又无措，深深的痛苦与无奈化为如有实体的浓郁黑雾，将他紧紧包围，没有了白无缺，他如同被丢弃在黑暗的碎石。
无法发光自愈，无法挪动自救，无法成雾自洽。
“小白……”
喃喃自语，贾子虚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见不到白无缺，他根本无法理智思考，于是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爬向门。
小白……
“你醒啦。”
清亮的声音响起，透露出欣喜。
贾子虚触碰帘子的手一顿，倏地抬头。
想见的人就在眼前，男人眼睛一亮，急切地揪住来人的衣角：
“你去哪了？”
尼闻言微愣，随即扯出一抹浅笑，蹲下来牵住贾子虚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温声道：“给你找了点药草。”
“草药？”贾子虚目露茫然。
尼：“你忘了吗？我们和小阴在林区走散，等找到他时，他恰好在断崖旁失足跌落，你和他一起掉了下去。”
“沐阴没你那么幸运，头磕到石头，已经死了，而你因为有树丛做缓冲，有惊无险。”
闻言，贾子虚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记忆。
尼打断道：“副本失序之后，你们的记忆已经不可信了。”
贾子虚眉头微蹙：“你呢？你为什么没被影响？”
“因为我是玩家啊。”尼的语气理所应当，还隐隐透露出高人一等的骄傲，“三区只认可我。”
话落，贾子虚眉头紧皱，脸色更加阴沉，顾不上身体怪异的虚弱与无力感，他直起背扣住白无缺的双肩，语气满是认真与担忧：
“小白，你不会说这样的话，别被副本影响了。”
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白无缺”脸上的怀疑与怪异，贾子虚心急如焚，等不到通关以后再谈，急切开口道：
“听我说，副本的能力在侵蚀你，还记得之前在陆婷儿车上吗？你的眼里闪过了白光。”
“这样的异常不该出现在现实，这一定是副本在影响你，等到以后，如果白珠、白羽跟着你一起去到现实，你会无法正常生活。”
闻言，尼的表情更加古怪，带着试探道：“我没和你讲过吗？我一直都能在现实中见到白珠。”
贾子虚瞳孔紧缩：“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贾子虚忽略了面前人口吻的古怪，诧异与震惊完全将他的大脑泡在麻药中。
而面前，尼扯开衣襟，露出脖子，抓着贾子虚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窝的白珠上：
“摸到了吗？就是这个。”
晶莹剔透的白珠泛着流光似的白，仿佛孕育了奇特的生命。
贾子虚一时间恍惚，机械地点了点头。
见状，尼轻笑一声，一点点凑近贾子虚的脸，放缓语气道：“别担心，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失控。”
视线聚焦，贾子虚猛然回神，反手抓住“白无缺”的手腕，哑声道：“第一次通关副本后，你就能看到白珠？在现实里？”
尼隐隐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贾子虚的心中忽然燃起些许怒火：“为什么不和我说！”
尼微微蹙眉：“这有什么好说的。”
贾子虚怒气更甚，胸口起伏不定，哑着声音质问：“没什么好说？白无缺，不是你说要和我坦诚布公吗？为什么你藏了这么大的秘密不和我说！万一你因为副本的能力突然……”
尼忍不住打断，用力甩开贾子虚紧握的手：“突然什么？死？发疯？失控杀人？”
话落，尼冷笑一声，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阴阳道：“你就在心里这样咒我？”
“不，不是。”
贾子虚不想看到两人走向恶语相对，解释道：“小白，我只是太担心你……”
话语倏地顿住，贾子虚的视线落在白无缺的脖子，白珠的光辉衬托出修长的脖颈更加白皙透亮，一时间，脑子里忽然连接上沐阳留下的信息——
脖子。
刹那间，贾子虚全身僵硬，因怒气而微红的脸颊与唇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心里话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脱口而出：
“你……杀了沐阳？”
话落，木屋内倏地安静。
火堆燃烧木头的声音噼哩作响，橙黄的火焰似乎更加艳丽、同时因溜进来的风雨而摇曳不定，于是乎，照在“白无缺”脸上的暖光虽然明亮、却显得明暗交加，看不清黑眸中藏着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