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轮盘再次转动,一对夫妻搀扶着走到尼的面前,无比震惊地看着全身赤裸的尼,视线盯住祂不同寻常的身体,错愕开口:“你……你……”
“尼?”尼睁开眼,主动走到夫妻面前,笑得和善又亲切,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我喜欢这个名字。”
夫妻俩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尼叩拜:“伟大的山神啊……不不不,伟大的尼啊!我们不是有意闯入您的地盘!”
话落,两夫妻又大着胆子抬头恳求:“您如此美丽慷慨!请赐给我们一点食物果腹……饥荒又来了,村子的人快要饿死了!”
闻言,尼歪了歪脑袋,没有过多犹豫,十分慷慨地笑着应下:“好,我给你们食物。”
话音落,尼双手突塞进自己的嘴,硬生生地撕掉自己的人皮,留下一具鲜红的骨肉。
夫妻俩被吓了一跳,互相搀扶着躲远。
见状,被分离的人皮闻声开口:“快吃呀,这是我给你们的食物!”
两人吓得腿软,根本站不起来,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终究抵挡不住肉的诱惑。
男人先一步爬过去撕咬生肉,女人犹豫片刻,把一旁的人皮揣进怀里,同样冲上前啃食生肉。
两人狼吞虎咽,完全把可怖的人肉当做佳肴。
纪念安:“尼被创造出来,有最基本的意识,祂无法拒绝人类的任何要求,因为祂曾是人,一个因饥荒死、因人肉生的人。”
彻底果腹后,夫妻俩揣着人皮回到村里,向村民们宣扬尼的慷慨事迹,村民们燃起希望,怀揣着对尼的感恩与追捧,将尼留下的人皮种在了干裂的耕地里。
刹那间,许久未见的暴雨倾盆而下、浇灌大地。
“喔——”
村民们欢呼呐喊,为尼塑起雕像,迎接尼的到来,庆祝尼降生于世,开始自发地供奉尼,并将村子改名为奉尼村。
但某一天,长时间的旱季再次席卷奉尼村,食物成为奢侈,饥饿留在每个人干裂的皮包骨里。
于是……见过尼的那对夫妻将贪婪的目光投向幼小的孩子、柔弱的少女。人肉成为触手可得的食物,而要食人,必须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尼的降生。
纪念安:“人类不会允许可创造的资源变成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尼就是如此。”
画面再次发生变化,尼的皮被重新挖出,安在了被剥去人皮的少女少男身上,人们尽情享用。
可女人因其弱势而迅速减少,她们不甘成为刀俎鱼肉,于是借着尼的名义反抗,将诞生的男婴用以果腹。
不久后,男人的数量又逐渐变少,他们同样展开抗争,对不知反抗的女人动手,将她们送入腹中。
平衡再次被打破。
由此,男人与女人分开居住,互相以对方为食,信奉不同的尼的信仰。
而时序更迭中,尼最初的意识从未消散,祂借着人皮中的花种延续不绝,成为每一次“用餐仪式”的隐形管家,将被推选为“尼”的人的怨恨与恐惧抹杀,将其融入自己的意识。
在这期间,尼从不偏袒任何一方,尼满足奉尼村内所有村民对生存与繁衍的愿望。
纪念安:“尼,永不偏心。”
而在某个节点,外村人进入奉尼村,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村里的人们一致对外,开始哄骗外来的人加入奉尼村,将他们送上餐桌,同时创造出塑尼礼、迎尼礼、庆尼礼三天的食人狂欢日。
食人早已从生存的无奈之举中划出,成为奉尼村的饮食习惯。
那么尼呢?祂有所改变吗?
纪念安:“尼始终如一,保持对人类的喜爱,满足人类生存与延续的愿望,特别是对祂尊重有加的奉尼村。”
画面倒转,时间拉回到最初,蓝目菊安静地迎风摇摆,静谧美好。
白无缺消化完奉尼村完整的历史,抬眸看向神色温和的纪念安:
“真实的尼与村民口中的尼完全不一样,你作为被当做祭品的尼,为什么能好好地站在这,和我说这么多?”
纪念安:“还记得贾哥问我世上有没有鬼吗?”
白无缺当然记得:“你说有。”
纪念安解释道:“在我眼里,尼不是神、也不是妖,祂只是单纯却执拗的强大鬼魂。我和祂做了些交易,所以祂愿意和我共享每一具新的身体。”
“当然,其中少不了白哥你的推波助澜,尼历100年的迎尼礼,你们可干了不少事,为我争取到暂时不死的机会。”
白无缺眉头一皱:“你和祂做了什么交易?”
纪念安歪头笑道:“保密。”
话锋一转,纪念安神色认真道:“你放心,我始终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我希望副本可以永远关闭,不再有新的受害者被送上餐桌。”
闻言,白无缺默了默,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血红的画面:“你知道洛伊他……”
“别提那个傻子!”纪念安脸色变得难看,眼眶微红,怒其不争,“就算他真的要和我一起死,也应该在副本的陷阱中死,在X计划的诡计中死,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逃避我的死亡!”
话落,纪念安胸口微微起伏,别开脸,抬手抹了下眼角,而后自然地转过话题:“白哥,你的任务是什么?我会尽全力帮你。”
白无缺没有戳破她泛红眼角中的心疼,顺着她的话道:“我还有个问题,我是尼吗?”
纪念安点头:“你当然是。”
白无缺问:“哪一种?是被送上餐桌的尼,还是……这朵蓝目菊。”
纪念安:“真正的尼只有一个,祂选中了你的身体,我暂时不知道原因。但你不用担心,现在祂还在我的意识里,我会看住祂,不会让祂靠近你。”
话落,纪念安走近,仰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所以告诉我吧,你的任务,我可以帮你。”
白无缺看着她真诚的笑容,以及她怀里可爱的花束,默了默,淡声询问:“你还能离开吗?”
纪念安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也许和师父师兄一样,我属于副本。”
但你本来可以远离寺庙、远离興酆塔、远离破窗会与X计划,不参与这场危险且不知结局的纷争。
这句话在白无缺的舌尖打架,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而道:“我需要知道庆尼礼的详细流程,包括参与人员,时间,地点,以及背后的原因。”
“当然可以。”纪念安歪头浅笑,从自己的花束里抽出一支粉色的绒花百合,递给白无缺,温声道,“祝你顺利通关,祝我们不再相见。”
白无缺接过这朵绒花百合,低声重复:“祝我们不再相见。”
眨眼间,手中的绒花百合变成了一株艳丽的蓝目菊,诡谲的美感直冲大脑,也带来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来所谓的庆尼礼,只不过是在男人享受完人肉盛宴后,女人开启的第二场婴儿盛宴。
思绪从记忆中抽离,白无缺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河流中,贾子虚正游向改变容貌后的“纪念安”,他脸色一变,立刻喊道:
“贾子虚!回来!”
扶着他的程子轩吓了一跳,又惊又喜:“白哥!你醒了!”
贾子虚闻声回头,立刻和“纪念安”拉开距离,可突然,脚下被细软的东西缠住,将他拉进河里。
“啊!”白无忌惊呼,“嫂嫂好像被什么东西拉进去了!”
程子轩扭头问:“白哥,这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认识吗?”
白无缺暗骂一声,顾不上解释,他跑向贾子虚,一头扎进河里。
沐阴见状脱掉上衣:“贾哥被抓,我们也下水救……”
沐阳按住他:“别急。”
沐阴被慌张冲昏了头:“哥你拦我干嘛!”
唐笑笑沉声道:“我们不是白无缺,无法在水里呼吸,下去只会添乱。”
“对啊……”沐阴一怔,“我们只能等。”
……
“等我!坚持住!贾子虚!”
白无缺快速游向贾子虚,却发现怎么追都离他很远,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反应过来这点,白无缺立刻喊道:“你想做什么!我们谈谈!”
缠住贾子虚脚踝的头发瞬间松开,白无缺立刻游过去抱住已经意识模糊的男人。
“贾子虚……”
看着他苍白难受的模样,白无缺眼中难掩心疼与愤怒。
心疼占了上风,白无缺倾身吻上贾子虚,一点点给他渡气,同时带着人往上游,但还没等游出水面,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留下来,陪我。”
白无缺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身后的尼是怎样一副天真有邪的神情,他松开贾子虚的唇,低声道:“你为什么想我留下?”
尼笑了笑,嗓音空灵:“你属于这,白无缺,你属于奉尼村。”
熟悉的话前不久还从纪念安的口中听到,只不过主语不是自己。
白无缺有一瞬的愣神,但很快被清醒过来的贾子虚拉回注意,后者紧紧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