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子虚应了声好,帮他绑好绳子,将另一头绕在手掌,稳稳地攥在手心:“下吧。”
白无缺比了个OK,小心跳了下去。
绳子瞬间绷紧,贾子虚手脚并用,踩住绳子的同时,一点点将白无缺放下。
轰隆!
又一声雷鸣带来了闪电。
照亮了丛林,照亮了水池旁的女人,也照亮了悬在祠堂正上方的白无缺。
雷声落,女人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全部对着白无缺,她们脸上的蓝目菊被雨水浸透,细小的水流划过,使得黑夜中的蓝目菊像活过来一般,诡谲摇曳。
被发现了?
白无缺脸色突变,放他下去的绳子顿住,快速将他往上拉。
“恭迎尼降世于人间!”
女人们齐声呐喊,对着白无缺跪拜。
白无缺愣住,回过神来又立刻抬头喊道:“不用拉,继续放!”
绳子顿了顿,继续吊着他缓缓下降。
雨中的呐喊声还未停止,女人们似乎把白无缺当成了至高无上的尼,对着白无缺诚心祷告:
“恳请尼赐予我孕育生命的力量!”
“庇佑林间的智慧得以代代相传!”
恰巧这时,白无缺刚好悬在水池中央,他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掀开微缩祠堂的顶,发现这座祠堂像积木一样,能把各个部分拆开来,包括端坐在中间的石像。
掂了掂重量,很轻,石像里面还有东西。
白无缺把石像拿走,又全方位地拆了祠堂、翻了个底朝天,发现石像的坐台下还有个类似鹅卵石一样的东西,红的、还很滑。
不清楚是什么,也拿走。
祠堂很快被拆了个干净,露出水池中央的一个小平台,大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的双脚落下,白无缺干脆站了上去,准备蹲下检查池水。
女人的呐喊再次响起:
“感恩尼的垂爱!感恩尼的慷慨!”
话落,所有人在雨夜中脱掉雨衣、脱掉衣物,露出匀称精壮的胴体,随后赤脚走向白无缺。
见状,白无缺果断拉紧绳子,示意贾子虚拉他上去。但还没等自己升上去,第一个人踏入水池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没有丝毫攻击的意思,倒像是仪式中的某个部分。
白无缺又扬声喊道:“等等!不用拉!”
绳子顿住,白无缺停在原地。
等到水池中的人缓缓下沉,身影完全消失。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所有人被水池吞下。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水池里蓄的不是水?
白无缺抱着疑问蹲下,伸手试了试。没成想所谓的水池,实际上是泥池,细腻松软的沙子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泥,只不过先入为主的观念在雨夜下看,更像是水池。
但那些人怎么会消失呢?
倏地,下了整夜的大雨突然停下,周围不再是黑暗,而是像白天一般明亮。
白无缺诧异抬头,看到被枝叶围出的一片天空中,一轮明月正悬在中央,它静立在那,四周的云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摄像机拍下持续很久的天空后,被加速播放。
日夜更替,唯有那轮明月,静悬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代表时间在流逝吗?
白无缺低头看了眼手表——
【8:13】
还是晚上,甚至还没到月亮到达头顶的时间。
现在的仪式是在干什么?
他其实一直在思考,在祠堂该怎样创造男婴,先不说一个人类生命体需要精子和卵子的结合,而且更需要时间培育,短短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创造出祭品男婴。
现在看到头顶类似时间流逝的场景,他突然想到……
[当月亮悬挂在头顶,是尼力量最鼎盛的时期。]
祂的力量,难不成就是指“时间”。
思绪至此,下一秒,一声婴儿的啼哭印证了白无缺的猜想:
“呜啊——”
白无缺扭过头,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飘在泥池上方,随后是两个、三个……直到婴儿铺满了整片泥池。
放眼望去,婴儿有男有女,而且只有男婴在哭泣,女婴大多已经睁开眼,好奇地打量周围。
离白无缺最近的女婴还把目光投向他,冲他扬起了笑脸,明明还未长开,他却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她的笑,幻想到未来这个女婴是何等的可爱聪明。
不对!
白无缺猛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他扯了扯绳子,示意贾子虚赶快把他拉上去。
不多时,身体缓缓上升。
背靠月亮,白无缺低头看去。
泥池里突然冒起了水泡,“咕噜咕噜”的声响接连不断,婴儿们停止哭泣,睁开乌黑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诡异又奇怪。
“来,手。”
贾子虚踩住绳子,握紧白无缺的手,把他拉上来。
“走吧。”白无缺收起绳子,“回去说,这里太奇怪了。”
贾子虚点点头:“也没有见到尼使,这种场合她应该出现才对。”
水池里的一幕还盘旋在白无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边走边道:“她们竟然是无性繁衍,通过水池就能创造出那么多的婴儿。”
“尼也没有出现。”贾子虚道,“祂只展现了力量。”
“嗯……不一定。”白无缺猜测,“在她们眼里,月亮的出现说不定就代表了尼,刚刚极短的时间里,天空颜色变化,只有月亮一动不动。”
“也有可能。”贾子虚又问,“你拿了什么?”
“两块石头。”白无缺递过去。
贾子虚接过,神色疑惑:“石像和……血块?”
“血块?”白无缺扭头看去,“刚刚我看还是个鹅卵石,觉得奇怪才拿上。”
“刚刚太黑了,还下着雨。”贾子虚又还给他,“但这东西很软,你怎么会认成石头?”
“还真是。”白无缺诧异地捏了捏,“可能刚刚下雨,没闻到血腥味。”
贾子虚也摇了摇石像,意识到里面有东西,十分干脆地捏碎它,一粒粒像沙子一样的东西流出来,他赶忙用手接住。
白无缺捏起一点,认出来:“花种?”
贾子虚放在鼻尖闻了闻:“一样的香味。”
“花种不会有香味。”白无缺皱眉,“而且还是放在密封的石像里……”
话语间,白无缺手中的花种忽然发芽,他诧异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
花芽迅速长大,没多久,一朵艳丽地的蓝目菊就安静地立在白无缺的掌心,在微风中摇曳花枝、摆弄夺目的花瓣。
“papa。”
恍惚间,无比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
白无缺猛地回头。
婴儿……
泥池里的婴儿拖着肮脏的水痕,像裹满粘液的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朝他爬来,恶心的臭味也随之而来,和掌心传来的浓郁香味混杂在一起。
是花在吸引它们!
白无缺立刻反应过来,想扔掉手上的花,却发现花的根系缠绕住他的手,根本甩不掉。
见状,他又伸手拔掉花。
“嘶!”
根系屹立不动,拔掉头发般的刺痛先一步传来,根插进了肉里,根本拔不掉!
白无缺皱眉转头:“贾……”
话语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