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好好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脸上突然没有了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自己无比熟悉的、艳丽至极的蓝目菊。
“贾子虚”朝白无缺伸出手，微微歪头，温柔磁性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小白，你拿走了我的东西，还给我。”
假的！
一定又是幻觉！
白无缺一把推开男人，朝着树屋的方向跑。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自己刚刚回到树上？还是跳下树时闻到花香？
“papa……”
悠长稚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啊！”
白无缺被婴儿追上，绊倒在原地。他回过头，无数的婴儿紧贴在一起，同时爬向他。皱巴在一起的五官，通红的身体，它们更像是从阴间爬出的小鬼，找他索命。
靠！
白无缺咬牙，低头看向手心的蓝目菊，心一狠，闭眼咬住所有的根，随后用力咬下！
滋啦——
密密麻麻的刺痛凝成剧痛，鲜血喷洒出来，渗进唇角、流进喉间，铁锈味像实体的针尖，刺挠着脆弱的喉咙。
“呸！”
强忍痛楚，白无缺吐掉咬下来的花。
婴儿们立刻改变方向，奔向掉下树的蓝目菊。
白无缺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流着血的手微微颤抖，白无缺平复呼吸，也慢慢平复涌起的疼痛和恐惧。
爬起身，白无缺下意识迈向树屋，可脚步顿住，他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祠堂的方向跑去。
贾子虚一定在那里出事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被换掉，现在婴儿奔着蓝目菊跑，这点时间，他一定要搞清楚泥池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雨水的干扰，白无缺很快返回泥池。
可刚靠近，泥池里的景象便让他呆愣在原地——
月光之下，女人们歪七扭八地倒在泥池边，身着粉色雨衣的青年站立在泥池中央，脚边是散落的祠堂部件，而贾子虚额头挂满汗水，一脸焦急地冲向站立的青年，嘴里还大声喊道：
“小白！醒醒！”
不对……我在这里啊……
白无缺连忙喊道：“贾子虚！我在这！”
贾子虚闻声抬头，一脸惊讶。
白无缺以为他认出自己，刚准备跳下去，可视线越过贾子虚，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青年，那张脸上，赫然是自己的模样。
白无缺动作瞬间顿住，满脸惊恐。
视线偏移，白无缺看到贾子虚的视线也越过了自己，看向自己身后，神色中同样染上惊恐。
意识到这点，阴冷感瞬间爬上背脊。
“客人。”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你走错地方了。”
白无缺猛地转头。
是个长发及腰的瘦弱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白无缺立刻认出：“尼使。”
尼使笑眯眯地看着他：“很高兴客人认识我，那么晚上不能随意走动的事情，想必客人也非常清楚。”
白无缺神色一暗，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的另一个目的。
他扫了眼泥池里准备折返回来的贾子虚，没有废话，迈步冲向尼使。
尼使蹲下躲开，边跑边道：“客人，你太热情，奉尼村的女人不能接触男人，望你自重。”
白无缺急刹转弯，顾不上别的，立刻放出白羽，俯身追了上去。
尼使看到白无缺身后的翅膀，神色诧异，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白无缺抓住时机，流着血的手立刻按上尼使的脸，放出白丝，瞬间冲进她的大脑——
[咚！
“欢庆尼的诞生！”
鼓声热烈，女人们围在广场中央，高喊颂词：
“拥有无上力量的尼！天地与你而言，是嬉戏打闹的乐园，您将生命与生命之力传播人间，是最仁慈宽厚的主宰！”
尼使站上广场中央的戏台，脚底还留有干涸的血迹，她高举男婴，对着台下的女人们高声宣告：
“欢庆尼的诞生！”
众人：“欢庆尼的诞生！”
轰！
滚烫的火焰从后方升起，尼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烈焰，随后轻轻一抛，放声哭喊的男婴被投进火堆。
“啊——啊咳！”
哭喊声瞬间被火焰与浓烟淹没。
尼使转过身，仰头看向皎洁如霞的明月，随后重重地跪下，张开双臂，用瘦弱的身体发出呐喊：
“感恩尼的垂爱！感恩尼的慷慨！”
众人齐齐下跪，广场上响起更热烈的呐喊：
“感恩尼的垂爱！感恩尼的慷慨！”
轰！
乌云密布，遮住皎洁明月，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
所有人俯身跪拜，虔诚高喊：
“我等以智慧发誓！”
“永不背叛！永不质疑！”
“世世代代追随尼的步伐！”
轰隆隆！
雷声盖过火焰焚烧木头的声音，盖过人们发自内心的虔诚祷告，盖过戏台上所有干涸的鲜血与无声的哭喊。
刷！
大雨磅礴而下，冲淡了一切人为的痕迹。
尼使缓缓起身，迎着风雨扬声宣告：
“庆尼礼到此结束！”]
收回白丝，白无缺猛地睁眼，和尼使笑眯眯的眼睛对上视线。
尼使轻笑：“有趣的能力，我喜欢你，留下来。”
闻言，白无缺立刻松开她。
没了束缚，尼使抱着男婴跌坐在树上，没有丝毫不悦，依旧笑眯眯地抬起头：“既然你不喜欢，那就拿别的东西换。”
白无缺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跑。
焦急之下，白无缺不小心打滑，磕到了膝盖，但他很快站起来，又挥动白羽，加快速度，几乎是狼狈地回到祠堂，可还是没来得及。
泥池中，身着粉色雨衣的青年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身后紧紧抱住贾子虚，一只手掐住贾子虚的脖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带着他缓缓沉入泥池。
白无缺赶到时，水位已经漫过胸口。
贾子虚仰着脑袋看到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艰难地冲他摇摇头，无声开口：
回去。
靠！回去个蛋！
在心里把人骂了个遍，白无缺张开白羽，俯身冲下去。
紧贴贾子虚的“白无缺”勾起嘴角，突然按住贾子虚的脑袋，快速把人按下泥池，随后抓紧冲过来的白无缺，想把他也拉下泥池。
“该死！”白无缺脸色黑沉，看到它这张脸就来气，立马挥拳揍上去，“冒牌货！”
砰！
“白无缺”挨了一拳，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面部像泥沙般变形一瞬后，又马上恢复原状，还咬住白无缺的手，不让他离开。
真难缠！
白无缺落在中间的平台，声音低沉：“我要连你一块拉上来，然后狠狠踩碎！”
话落，白无缺双脚用力一蹬，借力飞起，又疯狂煽动翅膀，准备把贾子虚和泥怪一起拉上来。
谁承想从水下伸出一只戴着不规则手套的手，一掌按下“白无缺”的脸，随后把它拉下泥池。
白无缺瞪大双眼，伸手想抓住他：“贾子虚！”
但两只手在泥池之上错过。
噗通！
泥池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