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缺捂住耳朵，厉声否认：“不对！”
耳边一静，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不断重复刚才的说辞，一遍又一遍，无论手掌把耳朵堵的多么严丝合缝，无论有多少白丝封住听觉神经，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依旧只增不减，环绕在他的大脑。
靠！吵死了！
白无缺放弃挣扎，垂下双手、收起白丝，集中注意力，尽最大可能忽略那些如影随形的声音。
地下室不对，洋房也不对，那楼梯呢？
他无视两个嘴里念念有词的“白无缺”，走向通往现实的楼梯。
是这里吗？没有人引导他、没有人阻止他，这里会是他的出口吗？
还未思考出答案，原本空荡的楼梯忽然弥漫出一团白色的雾。
那是什么？
雾中渐渐显现出一道人影，贴身的衣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盘起的头发能看出新中式的美感，纤细的手指轻点在脸边，正悠悠转身看向他。
白无缺脚步一顿，眉头皱起，猜测着人影的身份。
司鸢？
可慢慢的，那道身影又变了，盘起的长发垂落下来，如波浪般微微卷起，过膝的衣裙变得更加宽松，双手自然放在小腹前，像一个温柔恬静的少女。
这又是谁？
不等白无缺细想，影子又变高了，卷发变成柔顺笔直的长发，裙摆又长又蓬松，把那双腿完全遮住，衣领和肩膀处的装饰更加复杂，像一朵盛开的花。
白无缺大喊：“谁在那！”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完全转过身，面向他，可影子似乎变成了男人，身材更加高大，健硕的肌肉轮廓展示着最原始的力量。
白无缺想走近看清影子的身份，可他上不去楼梯，就像他无法在副本结束之前，离开三区一样，他一直在原地踏步，触碰不到影子一分一毫，更无法看清迷雾中的人。
突然，一股热气冲向他，白无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直面而来的风掀起额前的发丝，黑眸中燃起一团橙红色的火光，眼前的迷雾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这是什么……
他扬起脑袋，错愕地看向闯入的不速之客，黑影随着白雾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火，熊熊燃烧的火，它燃烧出一艘轮船的轮廓，距离青年仅一步之遥。
船？
震惊褪去，理智回归。
白无缺后退几步，从侧方将看去。
是帕尔赛弗涅！
他看到了倒立过来的旋转门。
轰隆！
墙体在一瞬间尽数坍塌，火也在同一时间灭掉，很快，如巨山般的废墟堆在眼前，但耳边的声音从未停止，他一边压着烦躁，一边冷静消化着眼前的信息。
好烦……别吵了！酒店烧掉了……我成功了？啊！我不是地缚灵……我没有死……大白呢？大白在里面，她还活着吗……笑笑他们……不是假的！不是！
砰！
声响打断了白无缺的思路，熟悉的人从废墟中探出头：
“咳咳！吓死我了！”
“子轩哥，拉我一把！我爬不出来！”
程子轩爬出废墟，俯身把白无忌从下面拉出来，两个人瘫坐在碎石上感慨劫后余生。
是大白和程子轩！
白无缺眼睛一亮，刚准备迎上去，身后又响起眼前人的声音——
“哥！你干嘛呀，我在你后面！”
“白哥，你又认错人了，我们在这呢。”
青年动作一僵，脚步又顿在原地。
后面是假的，但眼前……是真的吗？
废墟上，又有几处石堆松动。
唐笑笑猫着身子钻出来，一眼就看到程子轩和白无忌，朝他们招手。沐阳和沐阴齐力撞开堵住的木门，摔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上倒吸一口凉气。古昌扔掉面前的石头，和口罩女先后走出，又跑到另一处挖出埋在下面的航律。
而每看到一个人，白无缺的身后就响起一道新的声音：
“白无缺，犹豫得不像你啊，快过来。”
“小白！快来快来！我跟你说刚才有多惊险！嘶……”
“你小心点……小白，能帮我一起扶着小阴吗？”
“喂！鱼头汤！墨迹什么呢？走了！嗷！知道了……看在航律的面子上，不叫你鱼头汤，白无缺，快来！”
“你在看什么？奇奇怪怪……”
白无缺不敢回头，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前方，白无忌注意到他，高兴地直挥手，大喊道：“哥！”
脸色一僵，白无缺一动不动。
白无忌疑惑道：“怎么不理我？”
程子轩扶着唐笑笑，开口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沐阴和沐阳互相搀扶，和他们汇合。
沐阳关心道：“你们怎么样？”
唐笑笑看了他们一眼：“看起来比你们好。”
沐阳一愣，忍俊不禁：“也是。”
沐阴难得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小声嘟囔：“活不下去了，要睡觉。”
程子轩笑话他：“小阴，你的活力呢？”
沐阴有气无力：“被烧没了……”
古昌背着航律，在前面催促他们：“别聊了你们！赶紧下去找姓白的问清楚！”
口罩女盯着下面的青年，语气疑惑：“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古昌心里还憋着气：“踹两下就好了。”
几人踉踉跄跄地走向白无缺。
不，不要过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白哥！”
“小白？”
“白无缺。”
“哥！”
他看到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黑影，离得越近，那些黑影就愈加清晰，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好吵……
白无缺后退两步，耳边的声音小了一点。
果然还是幻觉吗？
他如此想着，又退后几步，他们的黑影变得模糊，嘈杂的声音变得沉闷，脑子没有刚才混乱。
没错，我要远离他们，这是副本，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无缺果断转身。
看到他动作的几人不明所以。
白无忌加快步伐，扬声道：“哥！你干嘛呀！”
白无缺脚步一顿，扭头看她，黑眸阴沉冷漠，眼底满是警惕。
白无忌被他的眼神吓到，脚下一顿，疑惑道：“哥……”
唐笑笑也看到了他的神色，不自觉皱起眉头。
“他什么意思！”古昌不爽抱怨。
“不对……”白无忌感到一阵心慌，她几步大跳追上白无缺，“哥，你等等！”
白无缺身体一僵，背对着她厉声道：“别过来！”
白无忌伸向他的手一顿，语气担忧：“哥，你怎么了？”
白无缺沉默不语，眼前是大白，身后也是大白，无论是样貌还是语气，两者毫无差别，怎么办……他该相信谁？还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茫然之际，远处的一声高喊穿透了嘈杂的耳语——
“白无缺！”
贾子虚？
白无缺双眼倏地瞪大，黑眸内的阴沉瞬间消散。
世界在顷刻间失语，只留下对方的呼唤。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
眼前，贾子虚背着小善大步跑来，明明周围是统一的白色，他却看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更亮眼的光，昳丽勾人的容貌在此刻被打上柔光，尽管身上灰尘扑扑，也无法叫人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