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桑卡莱在,没事的。」
「那就好。」
“拍完了?走吧,去看狮群。”
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屏幕,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把手伸过来要拉我上车,我犹豫了一下,自己爬了上去。
下午换区域找象群。恩科托伊把车开得很慢,桑卡莱用望远镜扫视地平线,忽然拍了拍车门。
“那边!”
象群从灌木丛里走出来,领头的老母象耳朵边缘破破烂烂的,走路微微跛着左后腿。小象跟在母象身后,鼻子甩来甩去,有一只特别小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蹭母象的前腿。
“她叫Nalangu,”桑卡莱说,“‘不会迷路的人’。她带这群象带了快四十年了。年轻的时候被偷猎者的陷阱夹过后腿。”
小象把鼻子卷起来,搭在母象的尾巴上,像小孩牵着大人的手,母象停下来,回头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小象的额头。
我拍了视频发给木手。他回:「很有意思的互动,转发给神崎了,很好的情感系统参考资料。」
我正要回复,迹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鸟人,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给木手做直播的,啊嗯?”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在意。
“我只是在为我们公司的仿生宠物开发收集一些情感系统的参考数据。”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白鸟社长真是个工作狂。”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远处漫步的象群身上,“难得和本大爷一起旅行,不要总是分心,嗯?”
“我哪有分心?我是在认真记录。而且,你不是说想和普通人一样旅行吗?普通人旅行就是会一直拍照,给朋友们发实况的。”
“哼,牙尖嘴利这一点倒是没变。”他瞥了我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回程的时候,桑卡莱提议走一段路,说是不太远,可以更近距离看金合欢树上的织巢鸟窝。
我跟着迹部下了车,草原的傍晚比我想象中冷,走了二十分钟,我的步伐开始越来越沉。
这两天在草原颠簸,体力消耗比在东京坐办公室大得多,又穿着厚重的户外靴,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沼泽地里。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并不热的天气,额头却开始渗出汗珠。
“迹部,你……你不累吗?”我喘着气,问身旁的迹部。
“这一点路程,还不到本大爷每天晨跑的三分之一。”
迹部说话的声音很平稳,他的身形很挺拔,看起来精力仍然十分充沛,可他却没有走在前面,而是一直维持着和我差不多的速度。
又走了十分钟,我的体力条彻底告急了,我蹲下来,大口喘气,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傍晚的凉意很重,但我的后背却全是汗。
“英华?”迹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逞什么强。”见我没回应,他蹲在我面前,一向高傲的眉毛皱了起来。
“真的没事,我只是……”我勉强挤出虚弱的声音。
“上来。”他背对着我,蹲下来。
“Madam,让他背吧。我们马赛勇士也背人的,背自己重要的人,不是丢脸的事。”
站在旁边的桑卡莱突然开口,他朝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迹部的背和我记忆里一样宽。隔着薄薄的速干衣,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他的双手托住我的膝弯,掌心烫烫的。
“我……我还是自己走吧?”
“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靠在他肩上,是玫瑰味的香气。桑卡莱跟在后面,和恩科托伊用马赛语低声说着什么,语调里带着笑意。
我偷偷看着迹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描摹着他精雕细琢的轮廓,汗水沿着下颌线滑下来。
我从兜里掏出纸巾,默默给他擦掉脸上的汗。
“谢谢。”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我替他擦汗。
我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加速,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车上,头正靠在迹部肩上。他坐着没动,肩膀刻意放低了一些。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说,“四十分钟。”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半张脸,我看到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注视着我,那种眼神温柔得就像……
“到了。”半梦半醒中,传来了迹部的声音。
我刚刚竟又睡了过去。
车子已经停在营地了,恩科托伊和桑卡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帐篷外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我摇摇晃晃下了车,腿还有点软,迹部伸手扶住我的手臂,我自然地挽住了他。
马赛马拉的星星,和东京的完全不一样,是极致纯净又极致耀眼的。
数不清的流星划破天幕,坠向星河深处。我像是被它们漫开的亮光稳稳托起,缓缓漂进整片银河之中。
我在迹部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早点休息,晚安。”迹部说。
“嗯,晚安。”
洗漱完后,木手发来消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嗯,收集到了许多情感数据。」
「辛苦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少点加班。」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木手又发了一条:「现在视频的话,方便吗?」
我犹豫了一杯水的时间,字打了又删,最后只说是信号不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