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怕。”声音温柔的,叹息的。
廖青玉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口,眼睛湿润。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颤抖着:“我不怕。”
素衣被眼泪打湿,沈望舒捋顺她黏在脸颊上的墨发。
“青玉,走上这条路后死的人会更多,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沈望舒将话说给廖青玉听,也说给自己听。
明亮的眼睛盯着帘帐:“我知道你不甘心姑母,这么多年,大靖岌岌可危,这一年来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廖青玉声音憋闷。
她不是不知道,沈长黎临别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大靖不能输,大靖的将士和百姓等着援兵,这场仗要是输了大靖便无立足之地,青玉,我知道你的打算,为我报仇,也为你的沉冤昭雪。此一别,不复相见,照顾好他。”
她知道沈长黎心中有大义,十年前是十年后更是。廖青玉不知道大靖这十年的变化有没有让沈长黎寒心,但沈长黎没有闹得难堪,反倒很平静,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此后的路不能输。”沈望舒将下巴贴在廖青玉的额头上。
十日,孤月的援兵到了,捷报传到京城,沉寂了一月的百姓和朝臣兴高采烈。廖青玉站在宫中最角落的高阁上,数百阶梯走的她额头发汗,青棠举着捷报在她身后晃悠。
这个地方能窥见京城一角,耳边传来淡淡的鞭炮声。
廖青玉忽地明白了沈长黎的大义,她该怎么告诉沈长黎这场仗胜了呢?等沈长黎到了孤月会给她写信吗?
不过三日,又一捷报传来,孤月的骑兵增补靖军,固河被赶出了边境,收回了一城。
廖青玉抱着沈令晞逗弄,十二月已过,还未除服,太子下令不办年夜,廖青玉折了一份厚厚的红封塞到小孩子手里,洁白的小手攥得紧紧得,她难得被逗笑,喊来沈望舒一起看。
“沈令晞。”沈望舒面上严肃。
廖青玉撇了他一眼,捏着孩子的手晃悠:“你是他表兄,今年好歹是年夜。”
廖青玉眼睛眨了眨。
沈望舒看看她又看看她怀中粉玉的婴孩,无奈放下书,从怀里拿出两张红封,一封轻飘飘塞到沈令晞手里,另一封递给廖青玉:“岁岁安康,诸事皆吉。”
廖青玉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的举起沈令晞的小手:“还差一个。”
沈望舒瞥见她耳后的淡粉,笑了笑,心情颇好,他看着沈令晞:“平安康健。”
他作势摸了摸沈令晞的脸,又趁机摸了摸廖青玉的脸颊。
廖青玉往后一躲,面上藏不住的笑,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望殿下祛厄消灾,福寿绵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三角的护身符,黄麻纸上朱砂显眼。沈望舒还没有仔细看,廖青玉已经将它塞到了沈望舒腰间绣着莲花纹的荷包里。
烛火晃动,刚过子时,沈令晞已经睡着了许久。廖青玉将他抱放在小儿榻上,轻手轻脚的盖好被子。
青棠刚从小厨房出来,便瞧见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她谨慎走到外头去看,一老妇人犹豫再三的踱步,她一眼便认出来人。
屋门被人敲了敲,沈望舒打开一看没有说话,来人恭敬道:“瑜王。”
“进来吧。”沈望舒侧身让开,等着人进去关上了门。
廖青玉有些意外,她看过去:“窦嬷嬷?”
“瑜王妃,我来看看小娘子。”窦嬷嬷谨慎道。
廖青玉默然让开位子,小声的站在小儿榻边:“晞儿已经睡下了。”
“这些事交给乳婆子去做,何必劳烦王妃,”窦嬷嬷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朝榻里看,道,“拖累王妃了。”
“不算拖累,平时有嬷嬷照看,我想着今天除夕,便一起过了。”廖青玉打量着窦嬷嬷。
“王妃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管唤老奴来。”窦嬷嬷看着眼前年岁不大却有些持重的姑娘。
“自然。”
窦嬷嬷从怀中不大的包袱里掏出件新衣放在小儿榻里的软垫上:“过几日就能穿了。”
廖青玉打眼望去:“嬷嬷好手艺。”
“王妃谬赞,”窦嬷嬷收好包袱,朝外头看来眼,门口的人提着灯笼晃悠,淡淡身影打在木门上,道:“我也不好久留,便告退了。”
说罢,还未等廖青玉答话,来人便匆匆推门和青棠说了几句话,提着灯笼走了,她想要去追,却被沈望舒拦住。
沈望舒摇头:“别追了。”
廖青玉歇下心思,将目光放在榻上的新衣上,上好的料子没有线头,小孩子穿着刚刚好。
“姑母是窦嬷嬷带大的,以后自会常来。”沈望舒淡淡道。
廖青玉不知道这件事,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