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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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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不走,走啊!”

待大戎和王木二人从远处来到,我依旧守在门口,调取着原先建立的三维动态地图,忧心忡忡地看着监控:

“你们先,我最后。”

“阿比的位置太远了,不知道她多久才能赶过来。而且,从刚开始就没听到她的声音,她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出口了吗?”

王木:“别逞英雌了,走吧。”

“消息和位置我们也都给她留了,等她下来,自然就能看到了。”

我叹了口气:“这里是舟,是周紧学长设的关卡。这个门出现、打开的方式你也都看见了。到这一步,眼看着就要成功,我想着,这个后还是应该我来断。”

“等离开这里,没了这些狗屁电子系统,我肯定第一个躺下。这英雌,谁爱当谁当吧。”

“这就是咱们费尽心思做出来的逃生门?这么小,刀峰怎么钻过去的?”

我头也不回地盯着屏幕,克制不住紧张:

“她那个身体柔韧度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耍杂技似的,有路不肯好好走,扒拉着门框就往里跳。阿比,阿比,听得到吗?”

“呃、我都快被卡住了,莫非是我上半身练得太壮了?”

地图里,情势不妙,标记着阿比位置的信号点依然停留在渗哗的尾部,处在高空,距离红环这儿十分遥远。

她的通信断断续续,迟迟没有回应。我想起自己方才挂在半空,在那些字符浪潮里挣扎、迷失的经历,不免更加焦急。

我:“到底怎么回事,大戎,你走个出口还在磨磨唧唧的——”

可是当我抬起头,一种心惊胆寒的感觉却直接地冲击了全身。

那圈红环,竟然变小了。

“怎么……”

我冲上前,不可思议地按住那道几乎直径只有一米的圆环:

“这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大戎并没有在开玩笑。

原本还正常的逃生通道,此刻却肉眼可见地缩减了许多,以至于当她想要穿进的时候,身体艰难地被卡在中间,不得不依靠王木的托举,帮她完全垂直着躯体塞进半空中的入口。

我绝望地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

“我没有记错,没有看错啊,怎么回事,怎么会……”

大戎:“什么意思,沈博,它之前不这样吗,那我走以后——!”

“戎,你先走,我们马上来。”

王木扛着她的腿,肩背发力,几乎硬塞般地从后将她送进了那枚红环中。

同刀峰一样,大戎也彻底离开了这个空间。身体完全进入红环的一刻,神秘黯淡的通道像吞噬完毕那样,在一瞬间猛烈收缩、湮灭,直接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

出口不见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大家一起离开,结束这个可怕的训练了。

“完了……”

心肚里灼烧一般乍热乍寒,我脸上早已挂不住表情:

“……为什么,是时间来不及,我没识别出时限,放得太早了?还是它原本就限制了能离开的人数,两人通过后,就会关闭?”

身边人用肩膀狠狠地将我撞开,“嘭——”地一声,我们双双滚落在地,渗哗可怖的前足已经重新瞄准了我们的位置,残忍无情地下刺着。

脚边,大块成像被击破,边缘的物件撕裂着呈现出花点和错乱。而不远处,那虚无的黑暗像是要把人彻底吞噬。我们岌岌可危,成为即将被格式化的数据。指令键已经按下,只等待读条完毕。

“跑起来,别复盘了,战斗还在继续!”

“我好累,身上好痛,我真的好想哭。”

“你还有劲哭?什么时候了还要哭!”

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朝我的头袭来,啪啪两下,打得我也一阵无名火。

“不就是一场测试吗,我零分,我垫底,我退出不行吗!我就是做不到,她能把我怎么样!设置这些东西有任何意义吗,除了折磨我们还有什么用?”

我尖叫,咆哮,边怒吼着,一边同她疾速奔跑着逃避渗哗的追杀。原本偌大的空间已经被破坏得不剩多少立足之地,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跌落深渊。

王木:“阿比?阿比!”

我:“没消息,没回复,没信号……希望在这里死掉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我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曾经光洁壮观的舟上庭院成为一张简报上的照片,被人撕下、剪碎,几条破破烂烂的纸片,几处隐约难辨的旧景,被凌乱地糊在这个抽象的空间上,为半空中那只疯狂的虫子作最后的谢场帷幕。

从高空掉下的尘屑压在身上有千斤重,我最终不支,同她分头,随意找了片残垣瘫坐着,在一片恐惧与绝望中等待结束的审判。

“晞钢之力真能有这么大影响?刚改造完森华之婊的时候,我让她们测试,结果,分秒之间它就倒下了。于是,我把模拟那种力量的设置关闭了。”

“尽管你们只是新兵,但没有了晞力,一切竟会变得这么困难?”

我转头,年轻的“周紧”正站在我身边,自言自语地提问,又独自思索着,没有一点询问我的意思。

“原来你也知道那种神力……也是,其她学长应该也有来自娅妲妃的。”

“分秒之间,你说这玩意有人可以分秒之间解决?”

我几乎已经将她和印象中那位周紧军官彻底分离了。

她蹲到我身边,有些亲昵地看着我:

“抛开‘神力’,就整体情况看下来,综合战力,无论是体能、技巧、耐力还是心性,咱们船员好像也总是差人一等。”

“你说,舟之子真的不如别的族群的吗?”

这样亲密的对话,来自此时唯二舟上的船员,由周紧说给我听,诡异中带着奇妙的亲切,就好像长久以来,我的身边终于出现了同类,想我所想,知我所知,与我同出一脉,流淌着独属于我们船员的文化。尽管,她只是个虚拟数据NPC。

“不如别的族群?呵呵呵……”

“实话实说,来这儿后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怀疑,怀疑舟的人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强,怀疑其她部族的女人到底怎么生、怎么养的,一个个跟怪物似的。但是思考到最后,我是不会接受那个结果的。”

归纳、演绎、推理,再缜密的逻辑同最后的结论之间都不会被我挂上连接,“‘舟’的女人弱人一等”是绝对不会被我推导出来的,因为我的感性会在那之前切断一切。

周紧又何尝不是如此,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压根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点自卑、疑惑,甚至是礼貌的谦逊。

“毕竟,区分人的优劣,辨别一个族群的强弱,也不单靠这些对吧?”

“但你不觉得,有时候船员们的确太娇纵了吗。沈博学妹,你在这里操控往日熟悉又没学好的系统时,就像富家少主炫耀自家玩具一样任性。玩具坏了,挣扎两下,最后只会瘫倒在地,放声大哭,举旗投降。”

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屏幕展开,那是挂在渗哗尾部的阿比。我看了眼,吃惊地坐直了身体。

阿比身上的装备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攀绳、钩索、背带、枪匣落了个精光,连身上穿的束身衣都裂了一半。

周紧:“而她们呢,她们是否有点太顽强了。”

长根的碎片插在阿比的手臂里,残忍地嵌在那人手肘,随着动作,我都能看到它不断割开肌肉筋膜,露出肉.洞的瞬间。没有血,但这里的疼痛很真实。我身上因为面前所见,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感受。

好痛,龇牙咧嘴、狰狞抽搐、电击浑身的痛。

或许是被飞溅的锐物误击,阿比受了重伤,在勉强维持的过程中丢掉了大量装备,包括武器。那一个个投影显像仪器,被她靠近用刀柄徒手敲碎着。

我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那张我入学以来日夜欣赏的不可思议的脸,竟然也会因为受苦变得这么陌生、丑陋、扭曲。

我绝望地问:

“还要继续下去吗,她都受伤这么严重了,不值得学院立刻结束这个荒谬的训练,给她打上附加分,颁个安慰奖?人道主义在深土垄这里就失效了?”

周紧:“战场本来就充满了意外,为了完成任务目标全力以赴,不顾伤痛这点,难道不该是作为军人的天职?”

腕表震动,我终于收到了阿比的消息,几张略为模糊的图片,倒是能分辨出内容。其它的,她什么都没发来。看过监控后我知道,她大概已经没有能力解释发生的一切了。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军人不也是人吗。即便我渴望力量,有保卫族群、守护她人的心,很多事情我还是做不到的。我怕死,怕痛,我也自私得要命。”

回过头,我:

“周紧学长,关卡做得很精彩。等回到舟,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把之前那么多年偷懒耍滑、敷衍了事的内容都重新拾起来。”

“还有,谢谢,来过你做的虚拟场训后,我更爱我们的舟了。”

她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身上那件登场时帅气十足的制服,在经历了打斗和搜身后整齐不再,颇为凌乱。

衣料重新遮盖上暴露的前胸和小腹后,周紧少有地开心笑出声:

“嗤,搜得还挺全面。你同学有句话说得没错,你们几个确实都尽力了。”

“有缘再见,学妹。”

即便游戏濒临失败,通关的希望如此渺茫,我依然因同伴的坚守启用了剩下的最后一管体力。

赶到渗哗脚下后,王木和我只能勉强开展营救,这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接应,也以我们的好伙伴没有直接摔得粉身碎骨,却再难起身作战告了终。

盯着阿比那条明显畸形了的手臂两秒,我一声不吭地打开系统继续尝试,耳畔是王木将她慢慢放到地上的过程中,那两人彼此都十分失序的粗重喘息。

“痛吗,要不要抓点什么,我的手?没关系,想握就握着吧。”

“嗬……她们另外两个人呢?”

“已经离开了,大概是成功了吧。”

“嗯。”

“你们是刻意留下来等我的?”

加载间隙,我也等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博是。”

“哈……”

“那你呢,怎么也留下来了?”

“因为我倒霉。”

编码完成,界面在我输入的时候又刷新了几次,或许是“周紧”在同步修改着什么。与那人短暂地对话后,我心中预感,这场测试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

页面保存中,我放下终端,转身伸臂环住了她们二人。

汹涌而紧张的心情下,手上力道一时加重了许多,但绝大多数都用在了王木身上,她被我扯得匍匐过来,额头同我们相贴着。

身畔是碎裂崩塌的地狱,头顶是弑杀屠戮的死神,唯有肌肤传来的一点温度,告知我这里还有人在和我共同受苦。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应该都要结束了,就再坚持一下,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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