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张脸虎视眈眈,还有一张脸迷得如痴如醉,每张脸也都五迷三道。
只得是吻她,只得是夸她:“您真配合。”
而后下烙印,约莫是剧痛。
她像给开水浇了的兽,血从熔化了的皮里流出来,泪从熔融了的骨里蒸起来,积在盆腔里头,滴到他手上。
她的肉贴着他,痉挛般颤栗,好似一个临终的吻。
你没法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不舍,那吻择人而噬,像枉死之人拽了人往下,好赖不分,想卷了活人同往六尺以下。
那情状美不胜收。
媚魔生了三颗脑袋,六张眼,沉迷三倍于常人。
遂心荡神驰。
也许他仅仅动摇一刹,不过感情上的任何一次动摇都是毁灭性的,他整个地颠倒了。
……烙印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这个也忘了。
瞬息杂念四起,一刹以为自己是正经人家的正经郎君,诚然,诚然,做个正经人,与门当户对的闺秀成婚才是正道。
……但,但,红颜在此,祸水在前。
这么个没你活不成的妙人,这么个走投无路的可人儿……啊,约莫他就为这个才来的世上,他的忙碌庸俗就为这一刻。
偷了她去,就当个宝贝玩意儿,无忧无虑、无牵无绊地玩上个把年头。
高人一等实在醉人,但对单的支配并不比对群的崇高落下乘……权力实在美妙,单个来,醇香,成群来,糜奢。
虽自恃身份,但……他大可以……
一咬牙一跺脚,恰似那寻常良家子,自认百般苦楚,轮也该轮到他苦尽甘来,遂慷慨激昂挽起裤脚,乐陶陶挥锄,自掘起英雄冢来。
就做个见色忘利的痴人,俗得从头到脚,俗个彻头彻尾。
一切豪情壮烈,不如跪倒美人裙下时,惊鸿一瞥的盈润眼波。
——有种自觉悲壮的陶醉,亦有种自诉伟大的自恋。
她在动了,颤一颤,像呻.吟。
“……您睡着了?”声音低哑。
像个挑衅。
他看她是看私有物。
仿佛看着什么蜷曲东西打开来,看着素日内秀的艳色大把大把绝望而近呕吐地泼出来,像场埋葬往前所有情史的婚礼。
对自己反施魅惑,从这恋她的自恋里醒过来,心下一哂,原来他意动是这么个德性。
也是俗得可笑。
猥贱自知。
不过意乱情迷,偏要自抬身价,自恃冰清玉洁,这边自诩冰清玉洁,那边当然要水性杨花,不然,我怎会心动至此。
自恋如他,看上谁,最先怜惜自己。
倘若他爱上谁,他必要将一个捧上神坛,再将一个踩去泥里——我是高尚的,对那面当然是卑鄙的;我是高洁的,那对面当然是奸邪的。
我的爱如我一般高高在上。
这观念当然偏狭,但他毕竟有后手——
意识到自己的落后也是种享受。
对世事的体悟更是种智慧,但也论两头,旁的随便什么东西这么着,是全无自知的下.贱胚,自个儿这么着,便是目光老辣看透世事了。
另论,另论。
虽也勉强觉出其中可笑之处,但领会到这可笑也是种明察秋毫。
揽镜自怜之辈,便是一面镜子也没有,也会对着尿泊捧脸的,这个,那个,统统一转沾沾自喜,他天性就是自高自大、自吹自擂。
“你才睡了。”魅魔轻笑,心下默念天魔诀,将烙印直直戳下去。
人修簌簌颤着喘作一团,冷汗糟了脸,发丝早乱了,下裙贴裹在身上,随动作绞着她。
他蛮沉醉。
这人修先前教他剖她,面色虽白,却镇静得有种漠然。
他以为她不痛的,谁想还是痛的。
混乱里忍得曲了膝,像要踹他,间或有弓身藏起柔软肚腹的倾向,创口红的、红的、终于是白的,她是一提绮美皮囊下的骸骨。
媚魔下手从来狠,没有伤人不杀人的经验,怕她死,见她要躲,曲膝顶开她的□,掰开她的■,一肘压了她上衫,防衣裳掉下来。
“别合,您不想再加伤了,对不对?”他敬称也出来了。
似乎他们在那酒馆里,一个是主、一个是客,他端着溢价的酒,她钱袋松松,与他啜饮眼花缭乱下意乱情迷的一晌欢欣。
她眼睫颤了颤,像忘了这是哪儿,在做什么,疼痛羊水似的咬了她,她初生般出神,瞳膜是虚妄浅色,像一角破碎的天。
她是神思出窍的初生人羔,他呢,他是什么?
心怀慈爱的接生稳婆?
不能,不能。
乘人之危的可憎盗贼?
不对,不对。他不乘人之危,她也要飞来横祸的,他强得轻易就能碾过她,那么,这就是她的命运。
那他是什么?
……都太花哨,他不能简简单单,仅仅是畜生一个、魔头一枚吗?
哎呀。
媚魔笑逐颜开了。
你知道的,他是魔,而这世上多得是烂货和杂种,多得是连承认也不敢承认的懦夫,于是,于是,承认自己卑劣这件事,都让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